刘伟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看见父亲眼底满是失望的那一刻,他彻底怕了。
他哆嗦着嘴唇,眼眶通红地盯着自己的父亲,“爸,爸你救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晚了。”
刘振国狠心闭上眼睛转过身,不再去看他。
两名警员押着刘伟往外走。
经过江澈身边时,刘伟猛地扭过头,眼神怨毒无比。
“江澈!”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江澈神色平静地与他对视,“刘总,我刚才就跟你说了,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心急。”
“你要是再耐心一点,多查查我的底细,多想想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赴约——”
江澈偏了偏头,嘴角浮起淡淡的弧度,“也不至于输得这么彻底。”
刘伟张牙舞爪着还想说什么,却被警员强行押出了包厢。
走廊里回荡着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和咒骂,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散不见。
而顾言舟此时还瘫坐在角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他呆呆地看着刘伟被带走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
全完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食堂里对江澈冷嘲热讽的那些话。
想起自己笃定江澈是丧家之犬时的那份得意。
想起自己幻想着刘伟吞并江盛后飞黄腾达的那些美梦。
现在回过头去看,自己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顾言舟。”
就在这时,江澈的声音忽然冷不丁地在他的头顶响起。
顾言舟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抬起头。
就见江澈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面前,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江澈笑眯眯地盯着他,“你知不知道,跟刘伟相比,你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
顾言舟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他说不出话,或者说,他不敢说话。
江澈蹲下身,平视着顾言舟写满恐惧的眼睛,“其实真要说起来吧,你也就只是个帮凶,主要罪责都在刘伟身上。”
“只不过呢,我这人比较好面子,你非得在食堂门口,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我女朋友的面嘲讽我。”
“知不知道这很让我不爽啊?”
江澈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顾言舟的脸,冷冷地笑了几声。
差点没把顾言舟的尿给吓出来。
江澈重新站起身,脸上恢复了从前漠然的表情,“警察同志,麻烦你们把他带走吧。”
闻言,两名警员上前,将瘫成烂泥的顾言舟架起来。
顾言舟被拖着往外走,两条腿完全使不上力气。
包厢里这下总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江大海走到江澈身边,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大儿,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想要啥奖励尽管开口跟爸说!”
江澈有些疲惫地笑了笑,“老爸,合着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干啥都要奖励的小孩子啊?”
“难道不是吗?你是我儿子,就算你长到一百岁了在你老爹这儿也是小孩好吧。”
“行,那我不跟你客气了啊,最近正好看中了一辆车,全球定制款的,只要个把亿吧。”
“如果你能说服厂商把价格去掉八个零的话,我就给你买。”
“……想零元购就直说。”
父子俩嘻嘻哈哈地互相逗趣了几句。
笑着笑着,江澈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不远处的刘振国。
说话声渐渐停息,他扭过头朝着刘振国的方向望去,就见他站在包厢门口,背影佝偻,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刘爷爷,您还好吧?”江澈走过去扶住刘振国的手臂。
“我没事。”
刘振国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拍了拍江澈的手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这次多亏你小子了。”
“要不是你拿到了那些关键证据,我这个逆子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江澈扶着他往外慢慢走去,闻言谦逊一笑:“刘爷爷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刘振国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江澈,浑浊的老眼里浮起复杂的情绪。
“你小子真是比我那个逆子,强了不止千倍万倍啊。”
江澈没接话,他其实是知道刘老爷子当初也是动过撮合自己和刘梦瑶的念头的。
只不过刘振国懂得礼数分寸,不像刘伟那个丧心病狂。
江澈扶着刘振国走出会所,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刘振国被司机搀上车,临走前摇下车窗:“小澈,子昂那孩子以后就跟着你吧,能帮你做点事,也算是老头子我替我那个儿子给你的一点小小补偿。”
“当然,以后有什么事,也都尽管跟老头子我开口。”
“知道了刘爷爷,您赶快回去休息吧。”
道别后,黑色轿车便飞速驶入了夜色之中。
江澈目送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累了吧?”江大海走到儿子身边。
江澈揉了揉眉心,“是有点。”
“那你接下来打算干点啥?”
“还能干嘛,累了肯定是回去睡觉咯。”
江澈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散,“清禾还在家等着我呢。”
“你小子。”
江大海摇头失笑,在儿子后脑勺上轻拍了一巴掌。
父子俩道了别后,刘安平开车送江澈回了别墅。
车子启动之后,江澈靠在座椅上本来是打算简单休息一下的,但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苏清禾发了条消息,说自己马上就回去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苏清禾的回复就弹了回来。
“好哦,我在家里乖乖等老公回来~”
江澈盯着屏幕上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熄掉手机屏幕,偏头看向窗外。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车窗,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残影。
这一个多月的布局、试探、博弈。
终于在今天晚上画上了句号。
江盛的内鬼清除了。
刘伟落网了。
而叶云锦虽然还在隐藏,但江澈有预感,也有信心,她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但他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打完一场漫长的战役后,站在寂静的战场上,看着硝烟飘散的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