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打在台阶上。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跨出高高的门槛。高个男人捂着红肿的右手腕关节,回头看了一眼贺擎野。他转头跟同伴对视,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信号,默认这是一个诱杀的绝佳机会。
“算你小子有种,走,去前面那条巷子好好掰扯掰扯。”高个男人压着嗓子挑衅。
他们转身走下台阶,向着街角的方向大步走去。
贺擎野停在门框边,伸手握住嵌在木头里的短柄斧。他用力往外一拔,木屑扑簌簌落下。
强哥把手里的白毛巾摔在柜台上,大步走过来。
“贺爷,这俩杂碎摆明了来找事。”强哥压低音量,看着外面的背影,“我刚让赵拐子的人在外面盯着,要不直接把他们摁在街面上?”
“不用。”贺擎野将短柄斧别在后腰皮带上,“看好前厅,没我的话谁也不准出去。”
“那两个不是普通的工人,手上肯定沾过血。”瘦猴拿着扫帚凑过来,神情紧张,“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要让铁柱科长带人过来?”
“等保卫科的人过来,他们早就跑没影了。”贺擎野推开强哥的手。
林阮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拨弄着算盘。
“今天开门做生意,大厅里全是食客。”林阮抬起头看他,“把地扫了,给刚才那几桌客人送一盘萝卜片压惊。外面的事你去处理。”
贺擎野侧过头,看了林阮一眼。
“十分钟。”他给出承诺。
随后他跨出门槛,示意强哥安抚大厅里的客人,独自一人跟上杀手的步伐。
红旗大街正值晌午,叫卖声和自行车铃声混杂在一起。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走在前面,脚步极快。
街对面的茶水摊前,两个暗哨准备起身。贺擎野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暗哨立刻坐回长条板凳,继续低头剥花生。赵拐子的暗哨网络刚完成初步部署,尚未深入暗巷内部,这种局面只能由他自己解决。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街道,很快脱离了人群密集的区域。
高个男人一边走一边揉着脱臼的腕骨,痛得直咬牙。
“这小子狂得很,居然真敢一个人跟出来。”高个男人低声开口,语速很快。
矮个男人双手揣在工装口袋里,警惕地看着两侧的胡同口。
“正合老大的意思。他留在红砖楼里,有暗哨守着我们不好下手。”矮个男人说,“前面那条死胡同平时没人去,直接在那儿办了他。”
“他手里那把短斧有点门道,刚才飞出来那一下力道极大。”高个男人心有余悸,“是个硬茬。”
“力气再大,到了胡同里也就是几刀的事。”矮个男人摸着后腰的硬物,“老大的军刺上抹了东西,只要划破一点皮,他就得交代在这儿。”
两人加快了脚步,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这里充斥着刺鼻的泔水气味,两侧堆满了发黑的煤渣和烂菜叶。
贺擎野双手插在兜里,步伐沉稳地跟在后方。他距离两人始终保持着五步的距离。
“这路线选得挺熟。”贺擎野踩着一块碎青砖走过水坑,“看来没少来南区踩点。”
高个男人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前面就到了。”高个男人提高嗓门,“有你跪着求饶的时候。”
“从机械厂到红旗大街,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贺擎野语调平稳,甚至透着几分悠闲,“你们这套蓝布工装上的机油还没干透,最多抹上去不到十分钟。连作假都不会,谁教你们的规矩?”
高个男人脚下一顿。
矮个男人从口袋里抽出手,指节屈起。
“你挺懂行啊。”矮个男人转过身,倒着往前走,“管得宽死得快,没听过这句话?”
“我只听过另一句话。”贺擎野继续往前走,“拿钱办事,先把戏做全。你们连自己是什么货色都掩饰不住。”
两名杀手没有接话,转身再次加快速度。他们故意在错综复杂的胡同里七拐八绕。左转穿过一道半塌的土墙,右转避开几个丢弃的破水缸。
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阳光被两侧高耸的违建砖墙遮挡。胡同里的光线变得极为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切断贺擎野的退路,让他彻底迷失在这个迷宫般的暗巷里。
贺擎野沿途扫视着两侧的障碍物。他记下每一个岔路口的位置,也留意到了那些堆在角落里的废弃木箱和破旧水槽。
在这个错综复杂的环境里,任何一处盲区都可能成为致命的陷阱。他保持着稳定的呼吸节奏,军绿色的胶鞋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前方的路终于走到尽头。那是一处堆满废弃木箱的死胡同。两边是高过头顶的红砖墙,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唯一的出口就是贺擎野站着的位置。
两名杀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高个男人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
贺擎野停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他慢条斯理地将双手从兜里抽出来。
“就选这里?”贺擎野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风水一般。”
高个男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小子,现在后悔晚了。”高个男人指着地上的泥泞,“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把那家店的房契交出来,爷爷们给你留条全尸。”
贺擎野反手抽出腰间的短柄斧。他握着斧柄,随意地在手中掂量了两下。
“你们虎口长着常年握刀的老茧,下盘站姿是典型的格斗步法。”贺擎野点出致命破绽,“谁家倒夜班的工人,会有这种身手?”
矮个男人的手已经搭在了后腰上。
“你眼光确实毒。”矮个男人笑出声,“但看穿了又怎么样?今天这地方,保卫科的人进不来,你也出不去。”
“毒狼让你们来砸招牌,没教你们怎么藏刀子?”贺擎野握紧了斧柄,直接抛出这个名字。
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高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贺擎野。
“你认识老大?”高个男人大声质问。
贺擎野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
“不仅认识。”贺擎野语气毫无波澜,“我还知道你们收了京城贺家二房的钱。猎隼没办成的事,你们以为靠两根生锈的铁钉就能办成?”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雷在死胡同里回荡。
两名杀手的底牌被彻底掀开,伪装失去了意义。
矮个男人彻底按捺不住,扯下最后的掩饰。
“猎隼果然折在你手里了。”矮个男人立刻抽出手,“老大猜得没错,你果然是个大麻烦。”
他手里多了一把带有狼头标记的纯钢军刺。利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芒,刺尖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老大说了,要活的最好,死口也行。”矮个男人压低重心,“你这颗脑袋,在二房太太那里值不少钱。”
贺擎野看着那把军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凭你们这两把破铜烂铁?”贺擎野开口嘲讽。
“拿命来试!”矮个男人大喝出声,脚下发力。
他像一头猎豹般窜出,速度极快。纯钢军刺在空气中划出致命的轨迹,直直朝着贺擎野的心窝刺来。
高个男人同时从另一侧包抄。他左手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短刀,封锁了贺擎野向右躲闪的空间。
两人配合极其默契。这绝不是普通的街头斗殴,而是招招毙命的杀招。
军刺带起的劲风已经扑到胸前。利刃距离心窝不到半寸。
贺擎野脚尖点地,身体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左侧身。
他侧身避开刺击,彻底拉开这场暗巷搏杀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