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稚之拎着鸡腿回到家,打开门,就看到坐在玄关抱成一团的江夜。
听到开门声,江夜猛地站起身。
阮稚之看到他惊弓之鸟的样子,惨兮兮的可怜的不得了。
“安啦安啦,没事的。你怎么在这坐着,进去呀。”
说着飞快踢掉鞋子,踢踢踏踏地走进了厨房。
江夜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没吭声,埋头在原地站着。
等阮稚之将鸡腿埋没在腌制调料里从厨房探出头,发现他一动不动,无奈地叹了口气。
“oi!小鬼,进来,那个蓝色的拖鞋是你能穿的。”
江夜有些局促,但是被一双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到底还是脱掉鞋走了进来。
阮稚之从冰箱掏出两听可乐,打开一罐塞到他手心里。
“喝呀。”
不等他动作,自己已经开始吨吨吨了。
“一会我做酱鸡腿哦,如果你不爱吃肉的话……那就忍忍!”
江夜捧着手里的饮料,小心地喝了一口,甜的。
不一会,阮稚之将做好的鸡腿端了出来。
“去盛饭,我要半碗,你自己的看着来。”
她相当自然地使唤起江夜来。
江夜也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放下可乐,颠颠颠地走进厨房去盛饭了。
阮稚之一共做了十四五只鸡腿,被扫荡一空。
她幸福地捧着肚子歪倒在沙发上。
江夜看看她,乖巧地将碗筷捡了下去。
不一会,厨房里便传来了洗碗的声音。
阮稚之露出一抹坏笑,“记得戴手套哦,洗洁精很伤皮肤的!”
半晌,厨房里闷闷地响起一声回应,“好……”
阮稚之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放着,防止孩子太无聊。
“嗡。”
江夜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是一条消息提示。
阮稚之就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顿时凝住了。
明晃晃的一句话摆在屏幕中央——“在哪?你跑去哪了?我又没有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随意离开家??”
备注是一个星号。
等江夜从厨房出来,阮稚之盯着电视,余光却始终放在男孩脸上。
果然,江夜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后,刚刚恢复些血色的小脸“唰”地惨白下去。
阮稚之没吭声,只是将电视的声音稍稍调低了一点。
可能过去了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
男孩还没到变声期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我叫江夜。出生的时候,我妈妈难产,没能挺过来。我爸觉得,这都是我的错,他想念妈妈,整日酗酒,喝多了便会对我动手。后来,他将车开进了河里,再也没能睁开眼。”
阮稚之安静地听着,她的目光落在掌心的可乐上,没再挪开。
“那时,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天生克亲。妈妈因为我死了,我爸也是如此。”
江夜自嘲地笑了一下。
“后来,我遇到了我现在的……邻居。”
说到这里,江夜半晌没再吭声。阮稚之也不催,也不问,只是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当一个忠实的听众。
“他最开始……帮了我。”终于,他再度开口,但语气中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我,理所应当地对他产生了信任……然后,便是无休止的控制、鞭打……我不能做任何他不允许的事情,不可以和任何人有过近的接触。我中途甚至想过,要么便一了百了吧。可是他将我救了回来,又再次打了我。”
阮稚之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她深吸一口气。
“那个人,就是我早上揍的那个邻居?”
江夜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怎么没想过报警?”
江夜顿了顿,“我……报过警,可是,没有用。”
阮稚之悟了。
“你回复他,说在我这。”
江夜一愣,刚想说什么,便想到了早上男人被死死按在地上挣脱不得的窘态。
二十秒后,门被猛烈地砸响。
阮稚之一把打开门,没来得及收住力气的男人倒栽葱一般扎进了屋里。
“真好,我就喜欢记吃不记打的。”
阮稚之随手将门口擦鞋的抹布塞进了对方的嘴里,下一秒,雨点般的拳头便兜头砸了下去。
江夜乖乖地抱着可乐坐在沙发上,他看着那个将自己把控得几乎窒息的男人狼狈地落泪、哀嚎,甚至最后抱着那个姐姐的小腿不断磕头。体面的西装已经被撕破,还有一小块沾上了血痕。
江夜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觉得通体舒畅过,他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这个年纪男孩该有的笑容。
阮稚之厌烦地踹了一脚已经趴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男人,抬头刚好看到江夜笑起来的样子,便招了招手。
江夜愣了一下,虽然身体的本能仍畏惧着,但还是缓缓挪了过来。
“来,踹他。”
江夜又是一愣,他低头去看那个控制了他长达一年的噩梦,对上了一双畏惧而怨毒的眸子。他攥了攥拳头,眼睛一闭,抬脚就是踹。
闷哼声不断响起。
原来,他也没有很厉害——江夜想着。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双眼睁开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江夜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阮稚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实在不行,我给他埋进水泥里?今天回家刚好看到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来着……”
“唔唔!!!唔!!”男人像一条垂死的鱼一般扑腾起来,疯狂摇头,泪水糊了满脸。
阮稚之像个黑帮老大一样拿着鞋底拍了拍他的脸,将他嘴里的抹布扯下来,一脸嫌弃地塞进男人怀里。
“我……我错了……别,别杀我……我把,我把钱都给你们,我马上就走!我离开这!求你,求你了……我不想死!”
阮稚之哼笑一声,对着江夜抬抬下巴。
“收款码亮出来。”又低头踹了一脚,“记得备注是还款。”
江夜怔怔地看着手机上收到的十几万“还款”,又看着男人在阮稚之的注视下签署了房屋转让协议。
“房子密码留下,你滚吧。”
男人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然后飞奔着去按电梯离开,仿佛晚一秒就会把命留在这里。
阮稚之将江夜拉出来,“走吧,去他家看看我们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