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兰芝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小姑娘。
虽然整张脸都被围脖遮着，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格外灵动。
一听她说有粮，老太太双眼“唰”的一下就亮了。
“你有小米吗？”
她的大儿媳昨天刚生了孩子，正是最需要补身子的时候，小米粥最能养人了，
“没有小米的话，大米也行。”
“有的，但我带的小米不多。”林书言说着，颠了颠背上的那个大背篓。
徐兰芝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大侄女，你说你进城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走，快跟我回家！”
她紧紧的拉住林书言的胳膊不放。
林书言也不害怕，就这么跟着她，往供销社的另一侧走去。
很快，徐兰芝带着林书言进了一个大杂院。
进门时，林书言瞥了一眼院门上的牌子，竟是纺织厂的家属院。
“婶子回来了？这位是……？”
院子里晒太阳的几人见到徐兰芝，都笑着打招呼。
徐兰芝一点也不慌，她一手拉着林书言，笑呵呵的应道，“她是我乡下哥哥家的闺女，听说我儿媳妇生了，特意来看看。”
说着，她把林书言推进了自己家，
关上门，徐兰芝急切的看着她，“姑娘，你带了多少粮食？”
林书言也不着急，她把背上的大背篓卸下来。
这一卸，徐兰芝才发现，这背篓的高度几乎不比林书言矮多少。
“这里面有五十斤的大米，五十斤的白面，还有二十斤的小米。大娘，这些您能都要了吗？这么多的东西，我背着可累坏了。”
她还故意动了动自己的肩膀，做出疲累的样子。
徐兰芝也不跟她客气，伸手扒拉了一下背篓里的粮食。
看着那黄澄澄的小米，她布满皱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好，真好啊！姑娘，你跟我说说，你想卖多少钱？要是价格合适，这些粮食我能找街坊们都买了。”
看着徐兰芝激动的模样，林书言知道今天能少跑两趟了，“小米两毛五一斤，白面和大米都是两毛钱一斤。都不要票。”
听完报价，徐兰芝激动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姑娘，你这价格可比供销社的贵啊……”
林书言不紧不慢地解释，“第一，我这儿不要票；第二，我给您送货上门了。价格贵点，不是应该的嘛？”
徐兰芝没想到林书言这么能说会道，愣了一下，只好说，“行吧，我去问问其他人家要不要。”
说着，她就出门去了，只留林书言一人在屋里。
正当林书言尴尬地想找地方坐下时，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婴儿从里屋走了出来，“姑娘，坐吧。”
“哎，大姐，您这是刚生了孩子？”见家里有人，林书言也不那么拘束了，在屋里找了个马扎坐下。
木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是啊，这孩子是昨天刚出生的。”
“那您得赶紧回屋休息啊。”
林书言连忙对木槿说，“女人生产最耗元气了，您赶紧去歇着。”
木槿回屋休息后没多久，徐兰芝就领着四五个人进了门。
“这就是我在农村的大侄女。”
人一进门，徐兰芝就给众人介绍。
林书言这会儿还围着围巾，也没摘，“你们好。”
众人也不在意什么“侄女”，不过是个托词。
至于林书言到底是做什么的，她们心里门清。
“你带的米面什么价？”有个性子急的，直接开口问价。
林书言飞快报了米面价格，顺手从背篓里把小米和自己的包拿出来。
众人虽嫌贵，可比起黑市里不要票的价，这还算便宜。
几个人一合计，一百斤米面就被她们全要了。
看着几人提着布袋离开，林书言低头数起了手里的钱。
“老徐啊，你这侄女儿不错。以后要是还有机会，你让她多来几趟。”
最后的几人，冲徐兰芝丢下这句，才转身走了。
徐兰芝把人送走，笑呵呵的看着还在数钱的林书言。
“丫头，数完了没？”
林书言赶紧把钱收好，嘿嘿一笑，“大姑，数完了。这是给您留的二十斤小米，还有二十斤米面。”
徐兰芝乐呵呵的收下东西，把钱递了回去，“丫头，以后再来城里，就找大姑。不用到处跑了。”
“哎，大姑我记住了。”
林书言说着，又从包里摸出了一个包裹，“大姑，这是五斤面条，就当是我送给嫂子补身子的。”
徐兰芝笑的更深了，“你这孩子，有心了。你等着。”
她转身进了木槿的屋，很快拿着一块花布走了出来。
“孩子，这个你拿回去做身衣裳。你个姑娘家，就得穿点儿好料子。”
林书言掂了掂手里的布，厚实的很，做两身衣服应该是没问题。
“大姑，我看你们这是纺织厂。那你们家有没有那种残次布？卖不出去的，但不影响穿的那种？”
林书言的心里有了个念头，虽说还不成熟，但她想试试。
“有！我们家就有不少。上面的印花印错了，还有十几匹呢。”
徐兰芝一下想起，杂物间里堆着的残次布，“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倒是想偷偷卖，可我年纪大了，怕被抓。”
林书言的心里一动，这不就是瞌睡了送枕头吗？
“大姑，要不您都给我吧？我拿回村里试试。”
“那你跟我来杂物间看看。你大哥和你大姑父没空，我和你嫂子行动不便，出不去，放家里也是闲置。”
杂物间其实就是间普通的书房，可里面摞的满满当当的，足有十几匹布。
林书言大致扫了一眼，细棉布，平纹棉布，甚至还有的确良和呢绒布。
“大姑，这些您都能给我吗？价格就按外面的价给我就行。”
林书言有些急不可耐。
眼看要过年了，这些布料要是拿到镇上或村里卖，也是笔不小的买卖。
“这……”徐兰芝拿不定主意，转身进了木槿的房间。
很快，木槿走了出来。
“妹子，这些布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处理不掉。”
“这样，我按市面上的最低价给你，以后我们家要是还有残次布，也都留给你。但你要保证逢年过节时，我家能吃上细粮。”
家里如今有了孩子，开销变大，房间也得腾出来。
若能尽快处理掉这些布，以后家里还能多一笔收入，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