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那么快。”齐曼丽笑了一下，眼角皱纹浅浅地堆起来，“后来，我们跟着队伍撤，走了好些天。
有一回我发高烧，醒来时发现身上裹着他的大衣，他自己就穿件单衣守了一夜。
我那时就想，就是这个人了。”
齐曼丽说到这里，眼睛仿佛透过空气看到了悠远的昔日时光。
齐佳明两眼放光，“奶奶，您和爷爷的爱情真罗曼蒂克。爷爷好了不起，那时也就十五岁吧，竟然已经是大帅了！”
没想到记忆中总是站在奶奶身后，平时像个护卫一般的爷爷当年还有这样威风的时候。
齐曼丽的思绪还在回忆中，“你爷爷那时可不止十五岁。你爷爷啊，那年二十七了。”
“不可能！爷爷不是和奶奶你同龄吗？”
齐曼丽这才回过神来，这傻孙子！
“和奶奶同龄的是你齐爷爷。你齐爷爷是你爷爷的副官，当年，负责护送我和你妈到港城...”
“后来，到港城落脚的时候，你妈还小，你齐爷爷怕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就对外说是一家子。”
齐曼丽说到这里，抬手理了理鬓角，“但其实，我们只是对外以夫妻的名义行事，在家里，你齐爷爷一直另置一室。”
原来齐爷爷不是亲爷爷！
齐佳明想起来了，小时候玩捉迷藏时躲到一楼爷爷的房间，那里，很简单，不像二楼奶奶的房间那样豪华。
“可是奶奶，爷爷的牌位不是也放在祠堂里吗？”
“你阿祖爷爷以后也会进祠堂的。明家有规定，凡有功于国于民的卫队、下人，都可以位列祠堂。”
齐佳明愣在那儿，明家？
齐曼丽重新坐正，把手压在册子上，思绪还在回忆中。
“你爷爷把我跟你妈送上船，我当时拉着他哭，让他跟我们一起走...他说，战火纷飞，他不能走，可是我和宝儿这两个他最爱的女子离开，他就没了掣肘...他说，他不能扔下弟兄们...”
齐曼丽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起伏，“后来...他还有信寄过来，即使走得慢，绕了大半个圈子才到，可还有...再往后，就没了音讯...”
“后来，有人说人已经不在那里了...你齐爷爷托了不少人情去打听，回回都石沉大海...是死是活，是去了哪儿，我一概不知...”
一阵悲伤涌上心头，齐曼丽的眼角涌出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一双好看的眼睛周围已经有了一些岁月的痕迹，但是眼眸里的痛苦和思念和四十年前离别时一样。
仿佛一道雷电霹过，齐佳明的脑袋仿佛贯通了任督二脉，“所以，我的亲爷爷姓明，我，也应该姓明？”
齐曼丽伸手在册子封面上拍了拍，像在拍一件老伙计的肩。
“齐是你齐爷爷的姓。你爷爷姓明名北辰，不过明家在内地南方颇有势力，港城的上层未必不知道。
所以到了港城，齐副官怕用明家的名头招眼，就让我们都改了姓，对外只说姓齐。
你齐爷爷护了我和你妈一辈子，这家业是他跟着我一手一脚挣出来的，明家认他这份功劳，让他的牌位进祠堂，受明家子嗣供奉。
可你要记住，你身上流的是明家的血。”
齐佳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蹭来蹭去。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奶奶，那明月，明月她，姓明！”
“她当然姓明。她爹，是大夫人的儿子。”
大夫人？？？
这个称呼齐佳明很熟悉，可是...
齐佳明额头青筋直跳，“奶奶，你，你是...”
他吞咽了一下，到底没有将“姨太太”三个字说出来。
可是心底一个小人已经跪了下去。
原来，原来妈咪是庶出！
齐佳明心底的小人不仅跪下去，还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以后还怎么和朋友在一起玩？
“可，奶奶，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起过明家？这么些年，只有m国的姨奶奶和我来往，从来没见有内地来的亲戚...”
“断了三十多年的音讯，我上哪儿给你找亲戚去？”
齐曼丽的声音沉下来，“你爷爷当年让我带着宝儿走，说等安定了就来接。后来信断了，人也没了音讯。我托人打听了多少回，回回都是石沉大海。我只当他...只当他早就不在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齐曼丽的声音有些发涩，“前些年，我托人多方问了，后来内地那边有个来港城办事的同乡，才知道你爷爷家早就没了...直到见到明月，她，和你爷爷十八岁那年的样子，一模一样。”
齐佳明突然跳了起来，“不对，奶奶，你不是说你十五岁那年遇到的爷爷，那年爷爷二十七，你怎么会知道爷爷十八岁时的样子？”
吐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话，齐老夫人的脑袋很快被理智占领，听到齐佳明这样问话，心里嫌弃不已。
她当年，要是不怕疼多生几个就好了。
“你爷爷是名门之后，难道连张照片也拍不起吗？”
闺女不指望了，孙辈现在只有两人，本来，齐曼丽觉得孙女足够优秀，接手齐家，够了。
可是在和明月打交道的过程中，越发现明月的优秀，她心底的不甘就越往外冒。
大夫人和北辰年岁相当，家世相配，所以占了原配的位置，而她，即便优秀，可是因为年龄小，遇到北辰时也迟了。
可是北辰心里，终归她是最重要的，当年战火纷飞，他首先将她安排到了港城。
现在，齐老夫人希望在内地的发展上，孙子胜过明月。
孙子有齐氏集团做后盾，她不会追求短期盈利，会立足长远，让孙子一步一步站到举足轻重的位置。
让大夫人的后代，求着孙子投资。
“所以你这次去，不光是谈生意。明家那边，你得找一找。”
齐佳明立即明白了，“明白了奶奶，这次去一是谈生意，二是寻亲，寻找我的亲爷爷。”
虽然对齐夫人的庶出身份有点遗憾，但是想到亲爷爷出身名门，齐佳明又挺直了腰杆——他，是嫡出！
诶，封建余孽。
齐佳明突然想到了什么，“奶奶，m国二姨奶是您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