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耳哥……老大真的死在外边了?”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紧接着,几个骨瘦如柴的身影顺着地面爬了过来,他们的牙龈都在渗着黑血,说话时带着明显的漏风。
独耳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说话啊!独耳!”另一个身材高大的流匪一把拽住独耳的领子,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疯狂,“没换回来吃的,老大也死了,咱们今天晚上吃什么?拿什么烧火?老子快要冻死了!”
独耳被勒得翻白眼,他费力地拍开对方的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别去了……谁去谁死。那山上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慈善家,她是个怪物,是个幽灵。老大的大腿被一箭射穿,连求救的话都还没喊完,血就冻成了冰。你们想去送死,老子不拦着。”
这句话一出,车库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们原本以为,高地的主人既然愿意拿出新鲜的蔬菜和禽蛋,就说明对方内心深处还残留着文明社会的善意。只
要他们用一些下作的手段,或者用人命去填,总能逼对方妥协。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最响亮、最冷酷的一个耳光。
对方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甚至连面都没露,就极其轻易地抹杀掉了他们当中最强壮的首领。
“那咱们怎么办?”高大流匪瘫坐在一旁,眼眶里流出混浊的泪水,刚一流出来,就变成了脸颊上的冰面,“老子不想死,我好饿,我嘴里全是一股死人味。”
因为严重的坏血病,他们的身体内部已经开始腐烂。
黑暗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饥饿与寒冷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在无情地啃食着他们仅存的理智。
当外界的压力达到顶峰,而内部又失去了规则的约束时,这个临时的流匪组织,开始从内部走向崩溃。
他们的目光,在黑暗中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车库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个肢体残缺的身影。
魏知明正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臂,死死地裹着身上那件破旧的羊毛大衣。
他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楚了,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反复念叨着“重生”、“主角”之类荒诞不经的词汇。
但在其他亡命徒的眼里,魏知明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移动的物资库。
他身上那件羊毛大衣,是整个车库里最厚实、最保暖的衣服。
他虽然是个残废,但他平时为了讨好老大,私底下肯定还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口粮。
“喂,姓魏的。”
高大流匪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撬棍,一步一步朝着魏知明走了过去。
魏知明被脚步声惊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他拼命地用那条残缺的腿在地上摩擦,试图往更深的黑暗里缩。
“你干什么……你别过来……我是重生者,我知道未来的走向,你们不能杀我……”
“去你妈的重生者!”
高大流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暴虐。
“你那些废话,连半个生菜叶都换不回来。把你身上的大衣脱下来,还有,你把吃的藏哪了?老老实实交出来,老子让你死得痛快点。”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魏知明尖叫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老大的杯子……那个保温杯是苏湄的!只要你们带我去找她,她一定会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给你们食物的!她是我的前妻!我是她男人的爸爸!”
魏知明试图用这个荒唐的理由来拯救自己的命。
坐在一旁的独耳听到这话,嘴角泛起一抹极其冷酷且嘲讽的笑意。
“前妻?魏知明,你脑子真是坏掉了。如果山上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真的是你前妻,她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觉得痛快。”
独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冰冷。
“而且,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命走到山脚下吗?老子等不到明天了。他的衣服归我,剩下的,你们看着办。”
独耳的话,成了彻底点燃内讧火药桶的最后一根火柴。
另外几个亡命徒对视了一眼,眼底的贪婪和疯狂瞬间压倒了理智。他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怪叫着朝魏知明扑了过去。
“放开我!苏湄救我!我错了……苏湄……”
魏知明拼死反抗,他用那只唯一能动的手死死抓住大衣的衣领,双腿在地上疯狂地乱踢。
但在几个成年男子的围攻下,他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拉扯到了魏知明那条断臂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死残废,手劲还挺大!”
高大流匪失去了耐心。坏血病带来的焦躁让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他高高举起手里那根生锈的撬棍,对准魏知明那条死死抓住衣领的胳膊,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不是钝器的碰撞,而是骨肉分离的闷响。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骨骼折断声,魏知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整条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大面积的皮肉被撬棍上生锈的铁刺生生撕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然而在零下六十五度的绝对低温下,血液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迅速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那一层层厚实的破布大衣,终于被暴徒们暴力地从他身上剥离了下来。
魏知明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烂肉,浑身赤裸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由于严重的失血和剧烈的疼痛,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剧烈的痉挛。
“呸,真晦气,身上连一粒米都没有。”
魏知明的一只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
他用仅存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些为了几片破布打得不可开交的昔日同伴。
他的内心深处,此时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末世降临的第一天,自己开着塞满物资的面包车,高高在上地将苏湄母子抛弃在街头时的得意。
他想起了自己无数次在心里盘算着,等苏湄快要饿死的时候,自己要用怎样施舍的姿态去收留她。
可结果呢?
“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
魏知明嘴唇颤抖着,眼角滑落下一滴浑浊的眼泪。
但那滴眼泪还没来得及掉在地上,就彻底凝固在了他的眼角,变成了一颗冰冷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