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卫庞如山岳的身影,穿梭在落叶松林间,端坐在其肩头的付蓁月四下张望,探寻她记忆中的那道身影。
“等等。”
付蓁月忽而抬手叫停蝎卫,命他俯身下蹲。
待她跃至地面一瞧,顿时心中一沉。
那倒在树干边的女子双目微睁,白皙的颈间横拉出一道血口,鲜血还未流尽,其右手攥着带血的匕首,状似自戕。此人不是阿古娜,又会是谁呢?
恰逢身后马蹄声传来,付清漪策马赶到,付蓁月招呼长姐一声,也顾不上查看阿古娜的尸身,循着地上的马蹄印,朝前追去。
蝎卫行出一里路,便要奔赴至另一片林中时,但见雪地上的脚印折而向南,一路散落着双凤炼丹炉、各色药罐及青铜小鼎。
“这是嫌袋子沉了?”
付蓁月冷笑一声,正要命蝎卫调头,瞥见地面的积雪上,隐约有着被拂动的痕迹。
她扯动嘴角笑了笑,心下了然,此人倒是有着几分小聪明,可他这小把戏,早在她当年为逃脱母亲责罚时,便烂熟于心。
遂毫不迟疑地舍弃那条有着明显马蹄印记的大路,命蝎卫进入林中。
果不其然,又追出半里路时,她瞥见百米外有着一道纵马疾驰的身影。
对方褪了战甲,一身玄色衣袍,骑在一匹棕色壮马上,在洁白如雪的冰天雪地中,一人一骑,格外显眼。
而那策马男子面容紧张,频频回头张望。付蓁月在瞧见对方的一瞬间,直觉此人,便是自己要找的罪魁祸首。
付蓁月当即操控蝎卫,纵跳数步,跃到此人身前,伸手抓向男子。
岂料男子脸色一变,忽而从太极袋中掏出一枚玄色残片,朝着付蓁月诡异一笑。
一道赤色身影陡然从林中窜出,将蝎卫扑倒在地,双钳剪向蝎卫的长尾,登时将其截为两段,鲜血淋漓。
蝎卫痛呼一声,旋即与大妖厮打在一处,两人硕大无朋的身形,将林中枝木尽数折断。
付蓁月暗道不妙,蝎卫带有趸芒的长尾一断,便失了最大优势,眼下处于下风不说,且这大妖一举一动,竟还有护着部多潜逃的意思。
部多见付蓁月仅带一名蝎卫前来,顿觉胜券在握,也不急着逃命,抽出腰间环首刀,策马调头,便朝着付蓁月疾驰而来。
付蓁月眼见形势不妙,转身便往林中窜逃。
她此刻心中后悔不迭,来得匆忙,忘记多带两名蝎卫,此刻命他们前来,纵使全速奔来,也需要一定时间。
慌乱之中,她只能围着粗壮树干来回绕圈,一边躲避对方的追杀,一边试图拖延时间。
“你说你丰神俊朗、长身玉立、玉…玉面美人儿,怎的就如此蛇蝎心肠,非要对我刀剑相逼吗?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啊啊啊啊啊!”
付蓁月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将自己平生所知,用来夸赞男子容貌的成语,尽数搬了出来。
然而这番吹捧毫无起色,对方的刀尖,反而直逼自己的天灵盖,付蓁月破口大骂。
“油盐不进、脏心烂肺的白眼狼,像你这样连孩子都不放过的牲口,下辈子…只能做条一日三餐以粪水为食的蛆虫!”
因过于激动,加之疾步奔逃,付蓁月已是气喘如牛。
却听对方讥笑两声,再次纵马追来:“拍完马屁,终于说出真心话了?不过…那孩子是别吉殿下杀的,可不能算在我头上。”
说罢,部多脱手甩出环首刀,直朝付蓁月脊背而去。
蝎卫的手臂,被大妖双双钳住,动弹不得,一声尖啸,他自断双臂,奋力挣脱大妖的纠缠,跃至付蓁月身后,为她挡下这致命一击。
环首刀撞在蝎卫渐失光泽的硬壳上,发出铿锵有力的鸣响。
“神女,快走!”
蝎卫嘶吼一声,趁这一瞬,便要将壮如山峰的身形,彻底压倒身下的部多,最后为付蓁月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部多的双瞳,与大妖眼中的赤红之瞳同时一闪,大妖便以雷霆之速奔至部多身侧,一钳将蝎卫拦腰剪断。
其腹腔中的汩汩血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朝着付蓁月和部多二人迎头浇来,将两人化作彻头彻尾的血人。
付蓁月方一抹去眼前的鲜血,便见大妖的巨钳袭至眼前。
她迈步闪躲,却因脚下粘腻的血泊,不慎滑倒在地,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一只长满绒毛的螯钳突袭而来,将大妖一只长臂截为两段,掉落在雪地中。
同时一声熟悉的虫鸣声传来,让付蓁月心中一喜,睁眼一看,果不其然。
“大侠,快杀了那作怪的丑人!他在操控血魃!”
大侠如今的体型与大妖相差无几,只是比起身形修长的大妖来说,大侠便显得圆润许多。岿然不动时,好似一块黑漆油亮的巨石,此刻与这大妖相对,其圆润光滑,又坚实无比的硬壳,便成了它对战的优势。
妖物的巨钳想要将它一分为二,却如同修剪须髯的剪刀,只将大侠表层硬壳上的绒毛刮去一部分,全然伤不了它。
大侠趁其寻找自己的死穴时,抢先以趸芒对准其腹部,狠扎数针。
大妖顿时萎靡不振,步履踉跄,周身肤色刹那间由红变紫,由紫变黑,最终倒地,将雪地砸出一个深坑来。
那奸诈的部多,早在见到大妖巨钳无法钳住这浑圆的巨蝎时,便猜到形势不利,已趁乱逃入林中,留下一串血色马蹄印。
“他往那边去了!”
付蓁月本欲攀上大侠的蝎背一同前去,然而瞥见那倒地的大妖,头顶有一处显眼的弧形伤疤,便让大侠当先追去。
她心中一喜。这是那只追杀她半月有余的大妖,也是头顶藏有残片的大妖!
竟送上门来了?!
她环顾一圈,捡起部多的环首刀,走到硕大头颅前,扬起长刀,对准大妖的伤疤处奋力劈砍。
皮肉、骨渣四溅,付蓁月直砍到呼吸粗重,终于将对方头骨劈出一个可供伸手探入的小洞。
血水混着红白之物,自脑洞中溢出。付蓁月偏过头去,将环首刀伸进脑洞中掏弄一番,却并未听到有金石碰撞声传来。
她忍着粘腻腥气的恶心感,又伸手在这粘腻之物中搅动几番,仍是一无所获。
付蓁月撇撇嘴,甩去胳膊上的粘液,心中大惑不解。
她不可能认错,此妖正是当初追杀她的那一只,可它脑中的残片又去了哪儿?难道它也有样学样,将其藏在了某个隐秘之处?
很快,付蓁月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她正苦思冥想时,身后传来一声粗重喘息,伴着一股腥风,直吹得她后颈发凉。
她紧捏刀柄的手臂微微发颤,僵直转身,只见一只十余丈高的血魃,正站在她身后,俯首凝视她。
其头顶上,同样有着与倒地大妖一模一样的弧形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