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陆行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现在是陆行舟一人吃饱，全家都在挨饿……
他心里惦记着家里那两个饿着肚子的老太太和眼神不好的母亲。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糊锅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行舟皱了皱眉头，快步走进堂屋。
只见饭桌上摆着三碗黑乎乎的糊糊，旁边是一碟子咸菜疙瘩，看起来像是被酱油泡过的。
倪氏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对着面前那碗黑糊糊发呆，半天没动一下。
白阿婆靠在炕里边的窗台旁边，有气无力地哼哼着，脸上写满了绝望。
“爸，你又做什么了？”陆行舟走到灶房门口，往里一看。
陆远庭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锅铲，盯着锅里剩下的那点糊底，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不对啊，刘光远明明说放半勺碱面就行，我这放了半勺，咋就糊了呢？”
“爸，你放了多少水？”
“水？啥水？”陆远庭抬起头，一脸茫然。
陆行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看了看灶台上的盆，里面还有半盆玉米面糊糊，颜色倒是正常。
“爸，您这是没加水就直接下锅了？”
“加水了啊，我加了半碗呢。”陆远庭理直气壮地说。
“半碗水，一整盆玉米面？”陆行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陆远庭这才意识到问题，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那我寻思，水放少了，就多煮一会儿，结果就糊了……”
陆行舟叹了口气，把陆远庭推出灶房，自己挽起袖子重新生火。
他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些面粉，又从院子里的菜地里拔了两棵小葱，洗干净切成葱花。
锅里的水烧开了，把面下进去，煮了七八分钟，又打了两个荷包蛋。
随意拨弄了点疙瘩汤。
倪氏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
白阿婆也坐起来，扶着腰往饭桌这边挪。
“行舟啊，还是你做的饭香。”白阿婆端着碗，吸溜了一口疙瘩汤，眼泪都快下来了：“你是不知道，你爸做的那个糊糊，我吃了一口，差点没把我送走……”
倪氏也是个老实人，端着碗只顾着吃，一边吃一边唉声叹气。
陆远庭蹲在门口，端着自己那碗疙瘩汤，倒是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的，反而嘿嘿笑着说：“我这不也是在学习嘛，学好了以后也能帮上忙。”
陆行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父亲是真心想帮忙，只是这做饭的天赋，实在是一言难尽。
吃过饭，陆行舟把碗筷收拾了，又烧了一锅热水，给白阿婆擦洗了身子。
老太太年纪大了，加上天气热，不擦洗一下浑身不舒服。
忙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
陆行舟坐在院子里乘凉。
“行舟啊，你跟腊月的事，咋想的？”白阿婆把脑袋从窗户探了出来问道。
“没咋想，就这么处着呗。”
“处着处着，就该定下来了。”白阿婆叹了口气：“你也不小了，腊月是个好姑娘，又有本事，你可得抓紧了。”
“我知道。”陆行舟笑了笑说道：“奶奶，您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屁。”白阿婆白了他一眼：“我听说，队里的男人可都对腊月挺上心的，你可别让人家抢了先。”
陆行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想多了。”
“我想多？我这辈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啥事看不明白？这你得主动主动再主动……”
白阿婆喋喋不休的说着一些什么，陆行舟却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佟腊月不是那种会被别人抢走的女人。
她要是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她。
她要愿意，谁也拦不住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佟腊月就醒了。
窗外传来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声音，空气里还带着昨天雨后残留的湿润气息。
她翻身坐起来，推了推身边还在呼呼大睡的赵大鹅。
“大鹅，起来了，妈妈今天要进城，你在家乖乖的，跟着大牛哥哥玩，别乱跑。”
赵大鹅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妈妈早点回来，又睡了过去。
佟腊月失笑，给她盖好被子，自己下了炕。
简单洗漱之后，她先把昨晚腌好的杏肉装进一个小罐子里，又拿了几块硬蜂蜜，给两个孩子留着当零嘴。
随后又做好了早饭，就是蒸了几个包子，随后熥在锅里，等着赵大牛和赵大鹅醒了再吃。
她又把向海兰和蔡小凤昨晚分好的香包，一袋一袋地检查了一遍。香包按颜色分成了红、粉、黄、和天青色四类，每个袋子里都装得满满当当，散发着艾草和薄荷混合的清香气。
佟腊月数了数，一共一千四百多个。她心里盘算着，端午节就在眼前了，这要是卖得好，估计两三天就能卖光。
正忙活着，外头传来马车的声音。
佟腊月推门出去，就看见陆行舟赶着马车已经到了门口。马车板子上铺了一层干净的麻袋，整整齐齐的。
“腊月，东西装车吧。”陆行舟跳下马车，走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把展示柜拆开后的几根木条、以及几大袋子香包搬上马车。
“走吧。”
赵大牛在家，佟腊月倒也放心一些。
陆行舟一甩鞭子，马车沿着土路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偶尔有几只麻雀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的，倒是给这趟行程添了几分生气。
路上还碰见了队里的一些人，大家现在看见佟腊月和陆行舟出门，都比较习惯了，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有和佟腊月相对比较熟悉的老孙婆子看着佟腊月今天马车装的东西似乎不是木桶，便问道：“腊月，你这是进城卖啥？”
“卖东西。”
老孙婆子：……
好吧，佟腊月你牛逼。
佟腊月的话似乎说了，但是似乎又没说。
比他妈队长刘长贵开会时候说的废话，还没用。
老孙婆子不再问了，佟腊月也没再说。
马车一路直奔县城。
到了县城的市场，佟腊月和陆行舟到了自己的摊位。
当时佟腊月觉得这个摊位比较偏，但是现在随着人多，其实倒也不是很偏，靠着南边出口不远，而且地方大，宽绰很多，随着旁边开了一家水果店，这里隐隐约约成了一个小的黄金地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