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腊月回到自家院子时，赵大牛和赵大鹅正趴在炕上等着。
赵大鹅一看见妈妈回来，立刻跳起来问道：“妈妈妈妈，白老五找到了没？”
“找到了，就在他家菜窖里睡着了。”佟腊月一边洗手一边回答。
赵大鹅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啊？他在菜窖里睡了一天？那老五可真能睡！”
佟腊月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你以后可别学他，躲猫猫要躲安全的地方，别钻菜窖里头去。”
赵大鹅乖巧地点点头，但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显然是在琢磨哪天自己也试试。
佟腊月看她那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怕也是个不省心的。
不过今晚总算是有惊无险，大家都安心了，明天端午节，该好好过个节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端午节，东院也就停工了，大家都在家过节。
吃过早饭，到了九点多的时候，赵德汉和赵国庆以及赵国福都来了。
说是领着赵大牛一起去上坟。
佟腊月一看这个架势，心想赵德汉准备工作做的是真全。
上坟用的东西，赵德汉等人也都带齐了。
佟腊月找了两瓶酒，又拿了一小袋江米条的果子给赵大牛拿着，随后嘱咐道：“大牛，记得让你爸爸少喝点酒……过节了……别忘了给你爸爸磕头，让他好好过节。”
“知道了妈妈。”
随后赵大牛便跟着赵德汉等人去上坟了。
佟腊月则是提前拿出来一块猪排骨切了，挖出来几个小土豆，先炖排骨了。
“赵国庆竟然出门了……不容易啊……”
张翠兰被抓进去好几天了，赵国庆这才出门。
当然了，赵国庆脖子上边的伤已经好了，看不出来什么了，出门倒也看不出来他头几天上吊过……
那边赵大牛和赵德汉等人，一路朝着山上走去。
赵家的祖坟在山上，虽然没有几个坟头，不过那块风水好像还行。
起码，埋得高，望得远。
赵大牛跟在爷爷赵德汉身后，手里紧紧攥着妈妈给他的那两瓶酒和一袋江米条果子。
山路不太好走，坑坑洼洼的，两旁的野草都快有膝盖高了。赵大牛一边走一边用小手拨开草叶，生怕被割到。
“大牛，慢着点，别摔了。”走在前面的赵国福回头看了一眼侄子，伸手想拉他一把。
赵大牛摇了摇头，说道：“二叔，我自己能走。”
赵国福没再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在赵大牛旁边。
而赵国庆一直走的很慢，心不在焉的，自从张翠兰被抓进去之后，赵国庆整个人都沉默了许多，脖子上那道勒痕虽然消了，可眼神里的那股子死气沉沉，却还是能看出来。
走了约莫二十来分钟，赵德汉在一处缓坡前停了下来。前面是一片不算大的坟地，拢共也就七八个坟头，有的坟头已经塌下去不少，长满了荒草。
“到了。”赵德汉的声音有些哀怵，他指了指中间那个坟头，叹了口气和赵大牛说道：“那是你爸的坟。”
赵大牛顺着爷爷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坟头比其他的稍微新一些，坟前头还压着一叠黄纸，是去年上坟时留下的，已经被风吹雨打得破破烂烂了。
坟头上长了些野草，有的已经半人高了。
赵德汉从背篓里拿出一把镰刀，开始弯腰割坟头上的草。赵国庆和赵国福也各自拿了工具，一边割一边把草往旁边拢。
“大牛，你就在边上站着，别动手，别让镰刀划着你。”赵德汉嘱咐了一句。
赵大牛点点头，站在一旁看着三个大人忙活。
他看着那个坟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对父亲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赵国安走的时候他还小，记忆里只记得父亲爱笑，爱把他扛在肩膀上，还有一双粗糙的大手。
在之后……
便都很模糊了。
过了十来分钟，坟头上的草被清理干净了。赵德汉又拿铁锹给坟头添了新土，拍了拍实了，这才直起腰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国安啊，爸带着国福和国庆，还有你儿子大牛来看你了。”赵德汉蹲在坟前，一边说一边从背篓里往外掏东西。
他先摆上了一个小碟子，里头放着两个白面馒头，又摆了一碗红烧肉，一碗煮鸡蛋，最后还把赵大牛带来的那瓶酒和江米条果子也摆上了。
“这是你媳妇腊月给你带的酒，还有这江米条子，说是让你尝尝。”赵德汉拧开酒瓶盖子，往坟前倒了一点酒，又自己喝了一口，抹了抹嘴，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下来了。
“爸也陪你喝一口。”
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让人极为难受。
赵国福蹲在一旁，也不说话，默默地点了三根烟，插在坟前的土里。烟雾袅袅地升起来，被山风吹散了。
“大哥，你在那边好好的，别惦记家里。”赵国福声音低低的，眼泪也是噼里啪啦的掉：“大牛长得挺好，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赵国庆也跟着蹲下来，往坟前烧了一叠纸钱。
纸钱烧起来，灰烬被风吹得飘散开来，片刻之后，便再也什么都找不到了。
赵国庆一边烧一边念叨着：“大哥，家里都挺好的，你放心吧。大牛现在也能帮着干活了，你就安心吧。”
赵大牛看着那堆烧得旺旺的纸钱，眼眶有些发酸。
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爸爸，妈妈让我跟你说，让你少喝点酒，别喝多了难受。”赵大牛的声音带着几分稚气，却又格外认真的说道：“还有，我今年上学了，考试得了九十分，妈妈夸我了。我会好好学习的，不给你丢人。”
说完，他又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泥土上，良久才抬起头来。
赵德汉在旁边看着，眼眶也有些红了。
他别过头去，假装擦汗，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待的黄纸烧尽，赵德汉又给其他的祖坟烧了几张黄纸，压了坟头纸。
最后又到赵国安的坟前说道。
“行了，国安啊，我们这就回去了。你好好过节，缺啥少啥了，给爸托个梦。”赵德汉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坟头，心情满眼失落的说道：“今年端午，爸给你烧的纸钱，你收好。”
赵大牛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父亲的坟。
山风吹过来，坟头上的野草微微晃动。
“走吧，大牛，下山了。”赵国福拉了拉赵大牛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