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扬扬的大雪在傍晚十分肆意的飘下，屋内的火炉填了比平日多些的木柴，沈航还和陆父一起去煤仓多端回些煤块备用。
太冷时，夜里就需要起来填一次锅炉，让炉火烧的比平日旺些以抵御屋外的严寒。
外面雪深天凉，几个表兄弟姐妹都懒着回去，要留宿在外婆家里。
爷爷奶奶的火炕上围坐了一群孙辈，叽叽喳喳的打牌，吃冻梨，吃苹果，吃橘子。羽欧偏爱吸溜冻柿子，但今天晚饭吃的撑，柿子不敢多吃，张罗着打纸牌。
人多三副牌，贴纸条的。其实小时候他们是玩喝凉水的，后来奶奶嫌他们年纪太小的喝多水尿床，就遏制了。
改成贴纸条的，然后拍照留念。贴的最多的第二天还要去小卖部请客，至于请什么就看输的那伙人的经济实力了。
这次说好，输了的请明天的火锅食材，主要是海鲜和牛肉，羊肉家里刚杀完，不用他们买。
沈航和羽欧是对家，几个年纪比他俩小的和沈航一伙的小姨子和小舅子就一直看着沈航，怕他给羽欧放水。往往打完了，还要在沈航那复盘，有没有哪一把出的不对，徇私舞弊。
沈航觉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放了要被同伙的小姨子，小舅子埋怨。
不放，对伙的小舅子，小姨子又说他这个考察期的姐夫竟然不知道让着他们姐姐。
这就是家大业大小舅子多，小姨子多的热闹。
闹闹吵吵作到半夜，大家睡眼再也撑不起来的时候才开始收摊，填了炉子铺好被褥准备休息。
女娃子们多娇气，非要跑到爷爷奶奶的火炕上去睡。留下一帮男孩子和沈航一起在爷爷奶奶里边屋的那铺炕上。
沈航躺在炕上就着外边的月亮地，舒心的吐出一口气。
最小的弟弟问他，沈哥你躺的惯火炕吗？
“当然，我第一次来你外婆家那回就是睡在这屋。”那次他嫌咯的慌，羽欧给他抱来了快有人高的一摞被子。
也是因为这样，昨天羽欧安排沈航和令桐睡的床。
冬天终归是火炕更暖和。而且好像这股暖意让他越睡越香，不觉得咯反倒暖呼呼的很舒服。
孩子们睡的晚，本来冬天也是两顿饭。
大人们也就没有很早起来做饭，只是把炉子填好，屋里烧的暖暖的。
旁边的小人睡着觉挤到了沈航的被子里，摸摸小脑瓜，是昨天最爱找他唠嗑的最小的那个，四姑家的弟弟。沈航轻轻的挪出去，帮他把两边背角塞一塞，然后扯过被踢到了脚底下的被子自己盖上。
翻身摸到手机，在昨天贴纸条的照片里选了两张发朋友圈：“一起食遍人间烟火”。
照片里的羽欧，身边有手足，身后有爱人，脸上有纸条，炉火很暖，人笑的很甜。
看着笑的丰衣足食的姑娘，沈航有着无比确定的幸福感。
蹭蹭上涨的点赞数，沈航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般祝福的准备。
比祝福更猛烈的是隔壁屋里的咳嗦声，这么早有人带病来串门？
听羽欧的声音已经起床开始接诊了？
沈航急忙起来简单收拾一下，然后就看见他那英勇的女朋友在当着他这个卫计局长的面跨区域行医。
一针就给老太太扎上了，还在药箱里捣鼓着给配了一把止咳药，患者就着陆奶奶手里的温水毫不犹豫的就把药吃下去了。信任无价，多么良好的医患关系啊！
这有气势的媳妇，就得自己娶！沈航倒了杯温水喝下，穿上了厚外套，出门去扫雪。
雪下的太厚，沈航努力的扫出一条路来。这天气，老年人有陆羽欧这个大夫在应该是不愿往城里跑了。
沈航大意了，不仅老年人，小孩子也被家长抱来找羽欧看病。
闹肚子的，感冒的，还有一个腮腺炎的小朋友羽欧也给输上了液。
羽欧回身捣鼓给腮腺炎患儿外敷的药时，沈航默默的帮她铺平纱布。
羽欧的妈妈把早饭端上桌时，沈航看见并不像昨天只有米饭和菜，还有粥和馒头。
四个患者里。空腹来的患儿和老人都是馒头和粥，家属和他们一起吃米饭和菜。
羽欧知道自己这样给沈航添麻烦了，今天大凡有个医疗纠纷，沈航都会被牵扯。尤其他早晨刚发了一条在羽欧家里的朋友圈。
“是我没能做到村村都有诊室，不是你的错。”沈航温润的在羽欧身边给她定心丸。
“谢谢你！”羽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保证吗？他俩之间好像不需要。
那就谢谢你懂我吧。
这么多年，羽欧在家就没拒过诊。乡邻有求，羽欧总是竭尽全力。即便自己处理不了的也会帮忙联络合适的大夫。
被相信和被需要也促使了羽欧的小药箱越来品种越全。
尤其是冬天，羽欧会想着大概谁家的老爷爷老奶奶会用到什么药，她都备回来。
林区的山路，冬天半夜时即便有车，开出去也难走。
羽欧没跟沈航说，她还有产包和氧气呢。幸好一次都没用上过。
渡过了灾害天气和夜里，患者自己会主动去医院。毕竟羽欧这里储备药少，还不跟他们收钱。
要是平原地区，村诊所和卫生室还是不愁没有大夫愿意去的。林区就不同了，高岗下坡，村落分散，人口稀疏。学成了医的人都不愿留在这。
但是也不能让老百姓就医难啊，沈航决定找几家医院领导坐下来一起想一个解决的办法。
沈航比令桐乐乐多呆了一天。已经是奢侈。约好腊月二十六下班后再过来：“缺啥和我说，你自己在信念上觉得应该必须做的事就大胆做。我站你这边，在任何情况下。”
“好！”
沈航懂陆羽欧，在我们村出了个医疗大学生的情况下，乡亲们有病痛问她，找她，是本能，更是信任和乡情！
沈航没有理由斩断这种根深于大地的情谊，更相信羽欧的技术和专业谨慎度。
甚至他又一次被羽欧感染到了，她好像总有一种到什么时候就坚定做什么事的韧劲。
聪明如她，会意识不到医疗责任的问题吗？当然不可能！
她还是什么都没说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悲天悯人是她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