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跟老板说了句什么，转身走进了铺子里间，圆脸男人留在门口，背对着街面等她。
常悦抓住这个空档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
两人快步穿过街面走到圆脸男人身后。
常悦在他身后站定，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回头！。”
圆脸男人转过身，看见两个陌生人站在自己面前，一个穿着灰褐短褂的年轻人，一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姑娘。
他愣了一下：“你们是……找我？”
常悦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直接说了下一句：“昨天在福来茶馆，你给一个瘦长脸递了一个纸包，我们看到了，你不用问我们是谁，你只需要告诉我们那个人叫什么，住在哪儿，你们之间又做了什么交易。”
“你说了，我们立刻就走。”常悦雷厉风行。
圆脸男人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慢慢扫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用管我们是什么人。”常悦声音不高不低的，“你花那么多银子托人办事，这件事可不小，而我们只要那个人的下落，别的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圆脸男人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不深：“你们要是真的什么都知道了，就不会来问我了。”
常悦没有料到他这么沉得住气。
他说的没错，他们确实不知道那个瘦长脸是谁，连名字都不知道。
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铺子里间，帘子还垂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笑声。
她又开口了：“我们是不全都知道，但我们知道的事，你娘子知道了会怎么想？”
圆脸男人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帘子，又转回来：“我娘子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把她牵扯进来。”
他压着声音说了这一句，语气没有太大变化，但眉头皱了一下。
常悦看着他的反应，又加了一句：“那你希望她知道吗？”
圆脸男人没有回答。
他站在铺子门口，像是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说，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里间的帘子掀开了，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才试的一只银簪，正低头往自己发间比划。
她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相公，这两位是……？”
圆脸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侧身挡了半步，声音有些发紧：“你别过来！”
他回头看了女人一眼，“他们是来找我办事的，你先进去。”
女人站在原地没有动，手里还攥着那只银簪，目光在圆脸男人和常悦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没有松开帘子。
圆脸男人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真的别过来，他们是亡命之徒，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胁迫人，你先回里面去。”
常悦看了他一眼。
亡命之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灰褐短褂，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尘，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了。
她知道圆脸男人在把事情往大了说，想让女人快点躲进去，但她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
帘子还没有完全落下，她往前迈了一步，在女人准备把帘子放下的那一瞬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里间门口带出来半步。
女人被拽得踉跄了一下，银簪从手里滑落，“啪”一声落在地上。
“你——！”圆脸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常悦没有看他，她侧过头冲铺子里面的老板说了一句：“别喊，我们跟他有点私事要聊，聊完就走，不会耽误你生意。”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把手里正在放下的算盘又抱进怀里，他看了看常悦，又看了看圆脸男人脸上的表情，慢慢缩回柜台上，往后退了两步，直接蹲在柜台里面。
只露出半个头顶，像是把身子缩进了一堵墙后面。
女人被常悦攥着手腕，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没有喊，也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圆脸男人，眼眶红了，声音发颤：“相公……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圆脸男人站在两步之外，一只手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声音压着，像石头从高处滚下来又被什么托住了：“你放开她！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常悦看着他冷笑：“你早这么说，我们就不用这么费事了。”
她抓着女人的手腕没有松，但也没有用力掐下去。
她知道该怎么吓人，什么时候该松劲儿，什么时候该紧一下。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圆脸男人，等他先说第一句话。
女人还在看着男人，她的呼吸有些急，但没有喊出声来。
圆脸男人看着她攥着女人的那只手，恶狠狠看向常悦：“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们只想知道那个瘦长脸男人叫什么、住在哪儿。”常悦说，“你说了，我们就走。”
圆脸男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信这句话。
常悦等了一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偏过头，手指在女人手腕上方停了一瞬，像是要抬起来往她颈侧靠过去。
女人往旁边侧了半步，想避开但没有完全躲开。
圆脸男人看见那个动作，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声音已经不在嗓子眼里了，像是从更深的地方被拽出来的。
“你放手！我告诉你！他叫刘二，住在城西柳叶巷巷口第三间！我是给过他银子让他帮我办事，是他自己提的数，别的我不知道了！”
常悦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圆脸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抓着女人手腕的那只手上，他的肩膀还往前倾着，膝盖微微弯着，像是随时准备扑过来。
但他没有扑，因为他知道他扑过来会让常悦抓得更紧。
他站在那里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水，一滴一滴的。
“你要的我全说了，现在可以放开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