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回大洋彼岸。
“得手了吗?”高级官员端着咖啡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傲慢。
“没有。”下属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暴风雨,“目标被人救了,狂牙那边也……被抓住了。”
“狙击手呢?”
“也被关起来了。”
他把咖啡杯重重砸在桌面上,“该死!一群废物!”
虽然狂牙不是什么值钱的棋子,他的作用就是搅浑水,让基地里的人疲于应付一个不痛不痒的‘内鬼’,好让狙击手能借着乱子摸近位置。
可狙击手可是花了大价钱培养的,任务没成功就算了,怎么远处放冷枪都会被逮住?
太荒谬了。
他沉默了几秒,气笑了。
下属心惊胆战试探着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他重新靠回椅背,又开始居高临下起来,“一个初出茅庐的女科学家而已,未来还不一定成事呢。”
“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往上面报了,闹大了不好看。”
这次的事就甩锅给战略情报局吧,是他们招的狂牙。
……
张应慈被抬进病房时,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血压掉得太快,伤口离心脏太近,得立刻上手术台!”军医一边推着担架跑,一边冲着后面喊,“通知血库,准备输血!”
郁英跟在担架旁边,一手死死攥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还沾着他的血,指尖抖得握不住东西,却始终没松开。
推进手术室之前,张应慈忽然拉了拉她的手,力道很轻,却是他现在还能使出的全部气力。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清:“郁英……”
“我在。”她俯下身,几乎把耳朵贴到他嘴边,“你说,我听着。”
张应慈艰难地扯出一点笑,“别怕。”
郁英跟着他往病房跑,眼泪如串线的珠子:“我不怕,我不怕。”
“别哭。”
“你不是想跟我和好吗?”她盯着他的眼睛,怕听不清,又怕这是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一字一句道:“你要挺住,等你好了,我们就复婚,真的!”
张应慈涣散的瞳孔聚了下神。
“记住你说的。”他声音已经弱得几乎要听不见,“别耍赖。”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耍赖过。”郁英哽着声音,“你安心去手术,我在门口等你。”
担架被推进手术室,那道厚重的门在她面前合上。
郁英站在门外,浑身上下都是他的血,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吴同志匆匆赶来,他脱下帽子,站在郁英面前愧疚道:“郁英同志……对不起。”
郁英转过头,眼睛红肿,却还是保持着基本的清醒:“吴同志,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责任。”
“嫌疑人的履历,是我们审核批下来的,谁能想到他背地里……”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是我们疏忽了,人员审查这一关,出了这么大的漏洞,让人混了进来,还差点要了你的命。”
“真是好险,要是你真喝了那杯茶,后面的事我都不敢往下想。”
郁英摇了摇头。
百废待兴的年月,只要有一线希望,谁又舍得放过一个人才?他们已经够谨慎了。
她不想说话,目光又落回那扇合着的手术室门上。
吴同志也没再多说,只是在她身边站定。
“化验结果出来了。”保卫科的同志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那杯茶水里确实检测出氯化汞。”
“宋振——就是狂牙,已经全部交代了。”他继续道,“指挥他的那条线,我们也顺着发报机的频率摸出了一部分。”
“狙击手那边也审出来了,他自称是雇佣兵,拿钱办事。”保卫科的同志翻了一页手里的审讯记录,语气沉了沉,“这个人嘴很硬,翻来覆去就那一套说辞,审讯的同志判断,他并没有坦白。”
他合上记录本,继续道:“不过,从那台发报机的信号特征来看,幕后那条线的轮廓已经大致能锁定了。”
“目前掌握的线索,已经够我们顺着往下查了。”
吴同志听完,眉头拧得更紧:“这件事我会立刻往上报,基地的审查流程必须重新过一遍,绝不能再出第二个宋振。”
郁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些事此刻在她脑子里排不上号,她现在只想知道手术能不能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张怀明是第一个到的。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进来的,军装外面只套了件薄外套,显然接到消息就往这边赶,连衣服都没顾上换。
蔡淑君比他晚到几分钟。
她进门的时候还撑着那副惯常的冷静,步伐不疾不徐,先看了郁英一眼,又看了手术室的门一眼。
然后她别过脸去,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动作很慢,手指却一直在抖。
“医生怎么说?”蔡淑君问。
“还在手术。”郁英答。
张怀明终于开口:“伤到哪了?”
“胸口。”
张怀明没再问,走到走廊边上的长椅坐下来,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郑玉梅扶着张老来了。
张老年纪大了,走得慢,郑玉梅在他身侧微微搀着,步子不急不缓。
他先看了一圈人的脸色,抿了抿嘴,“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
“那没事,这环境好,不像战场上救都没条件。”张老点了点头,在张怀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郑玉梅难得地没有开口说话,主要是也不敢,这时候敢说风凉话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手术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推开了。
军医走出来,额头上还挂着汗,手里还攥着沾了血的纱布,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张怀明最先开口:“怎么样?”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倦色,语气里却透出一点松快:“人保住了。子弹没伤到心脏,差了大概两厘米,算是万幸。”
“失血量大,接下来要静养,至少半年不能剧烈活动。”
郁英紧绷的神经,终于卸了下来。
她其实一直都在防备着张应慈的家人责难自己,毕竟这很难不迁怒。
所幸一切都往好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