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窈同他告别后，出了云山商业街，才招手拦下出租车，往徐家而去。
她倚靠在车窗边，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只觉得应缚雪着实很有责任心。
他在此前没有见过自己的未婚妻，却能做得事事妥帖。
她头一次这样不费心讨好，就能得到一切。
这跟她幼时就学会的，同父母之间的相处规则不一样，也跟在徐家时不一样。
徐敬西总是生气，指责她做得不够好，怨恨因为她的存在，使得他从小到大都受到了约束。
可他确实没有一次直白地向徐叔叔提过他的不愿意。
他只是持续地怪罪她。
相比之下，应缚雪真是个极好的人。
只可惜，她是个冒牌货。
回到徐家时，刚好下午两点。
沈清窈不愿让应缚雪多等，匆忙上楼要收拾东西，却二楼转角出听见了隐隐的争吵声。
“徐庭安，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当初你非得念着什么旧情，要把你发小的女儿接到家里。
行！我看在繁星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上，勉强就认了，反正不办收养手续，她也没有财产继承权。
后来你说那老太婆非要给敬西和她订婚，我看着那丫头模样不差的份上，想着从小把她给驯服了，也免得儿子以后受气！
但是现在，股份都到咱们手上了，何必要委屈咱们儿子？敬西娶这么一个穷酸丫头，以后出门脸往哪儿搁？”
沈清窈安静地听着，冷意却逐渐渗透到灵魂深处，是彻骨寒意。
当年父母横死，外婆受打击后病倒住进了医院，无心多跟年纪尚小的她细数家中财产。
她从来也是做不得主的。
只能任由外婆临终前把她安排到徐家，还以为是徐庭安念旧情。
这么多年了，她为了这天大的恩情，连多吃一个水果都不敢，处处小心忍耐低头，让救命之恩和养恩压垮了她的脊梁骨。
却竟然是……这样的吗？
真是好滑稽啊！
她扯了扯嘴角，推门进去时，顾琴容刚挂断电话，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怒气尚未褪去，瞧着就有几分刻薄。
沈清窈神情冷淡，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取消婚约。以后徐敬西要找温小姐、张小姐，还是李小姐，都随他的意。我已经不欠他的了，更不欠你的。
两年前我收到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研究生录取通知，还没来得及确认，就被你偷偷下药诱导我免疫功能紊乱发烧昏迷，错过了时间。
你说你是不想让我这个徐家的儿媳在外面学坏，顺带又销毁了所有的证据，让我有冤难诉。”
沈清窈说到这里，喉咙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冷笑，又自嘲地说道：“我真的顺着你的借口去想过，想要让自己好受一点，说明自己相信你仅仅只是观念老旧，不是有意要害我。结果，你只是又蠢又坏。”
她不想再在徐家多停留哪怕是一秒钟，转身上楼收拾出一个行李箱，不管顾琴容的威胁和辱骂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这样无所顾忌地表达自己情绪的时刻，沈清窈几乎从未有过。
但她并不觉得痛快，胸腔里的怒火还在跳动着，直到再次站在潮牌琉璃店的门前，瞥见里面应缚雪的身影后，强忍的委屈才慢慢溢出来。
她看见他抬起头往外面看过来，又快步向她而来，嗓音清润，却透着山泉汩汩的缱绻温柔：“不开心？”
她突然涌上一股冲动，踮起脚伸手抱住了应缚雪的脖颈，吻住了他的唇。
只是很不得章法，更像是某种小动物在啃咬。
应缚雪却凶猛地回应过来，近乎暴戾地侵略着她的唇齿，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直到沈清窈喘不过气地推着他的胸膛，挣扎着，他才很勉强地松开了她，手臂却依旧紧搂在她腰间。
他浸染了情欲的目光，还意犹未尽地投在她的面容上，似刀般贪婪地刮过去。
沈清窈清晰地察觉到了男人身体的微妙变化，强忍着羞涩靠在他怀里，替他遮挡着，又轻声道：“我们先进去好不好？”
应缚雪几乎是处在水深火热中，却舍不得分开，只安抚道：“我一看到你来，就让人去开车了。我们再等一等，马上就可以去潮屿了。你……”
他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你是不是很不舒服？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很抱歉。”
他狡猾地使出了以退为进的招数，打算以此博取沈清窈的怜悯，让她没办法因此厌恶他。
“没有，”沈清窈摇了摇头，抿唇道，“不是你的原因。我……对不起，对不起，让你这样不体面。”
更多的话，却不能说出来了。
比如她刚才情绪冲动之下，想着自己也应该找个另外的男人亲密着试试，甚至还想要利用应缚雪，去报复徐家。
可冷静下来后，她觉得自己不能够这样做。
应缚雪并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只是很不走运地遇到了她。
她不该把徐家带给她的痛苦，再度传递给他。
她自己的人生课题，就该自己来解决。
应缚雪叹了一口气，半是痛惜半是爱怜地吻在了她的眉心。
“你不要道歉，”他无奈地说道，“我们是夫妻，注定了要生同衾死同穴。你要怎样利用我、折磨我，都是应当。”
他的情话说得太动听，沈清窈怔忪片刻后，心底泛起难言的滋味。
如果没有这一纸虚假婚约，他恐怕压根不会待她这样好。
豪门圈子里就没有哪个公子哥，娶了灰姑娘的，何况是他这样的掌权人。
她没有作声，在车过来以后，任由着应缚雪把她抱起送进去，神色却冷淡了很多，视线往窗外的景物而去。
应缚雪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心脏连同灵魂都绞痛起来。
他不明白他究竟犯了什么错，才让她待他这样忽冷忽热？
还是她依旧在为徐敬西背弃她而难过？
“为什么不说话了？”
他平静地问道，眸底却墨色翻滚。
在沈清窈侧过脸看向他时，他羽翼般的睫毛正因隐忍，而剧烈地发颤。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了一瞬，便见他倏然埋首在她的颈窝，恶狠狠地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