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什么，站住！”男人的声音在楼道回响。
陈悦提着一筐工具，沿着楼梯往楼下跑，身后有脚步声，拖鞋拍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的，嘴里还骂骂咧咧。
男人像是被她的行为激怒了，脚步加快，陈悦却因为提着一筐重物，加上着急慌乱，在跑下楼的时候脚崴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陈悦不知道在这个陌生昏暗的步道里，对方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就在她慌乱得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走廊外面有人打电话的声音。她此时刚跑到12楼，她不再犹豫，直接跌跌撞撞的从步梯的安全通道口跑了出去。
走廊的亮光处，她顺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跑，看见一个人正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侧着身，像是正在跟电话那头解释什么。
“救命，救救我。”陈悦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许多了，朝着男人的背影就跑了过去。
“对，那个条文我查过了，规定是这样的……”正打电话的吕杰被身后的叫声吓了一跳，转过头来一看，发现一个女人提着一筐工具朝他扑了过来，再定睛一看，这人竟然是那个叫陈悦的女人。
“你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吕杰扶住跑得几乎站不稳的她。
陈悦整个人靠在了旁边的墙上，声音又紧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吕律师，有人，有人骚扰我。”
她话音刚落，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光着上身、挺着啤酒肚，一身酒气的男人从步梯通道里冲出来，指着陈悦：“你跑什么？你再跑啊！”
陈悦躲在吕杰身后，筐里的工具在慌忙中散了一地，但她也顾不得捡了，指着男人说：“就是他！”
吕杰没有后退，他把手机放下来，侧身挡在了大肚男人前面，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你是谁？要干什么？”
男人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吕杰，白衬衫，那身装扮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威胁力的斯文人。
男人站在原地，酒气把他那张脸泡得发红，眼珠还带着那种被酒精和冲动搅过的浑浊。他看了一眼吕杰，又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陈悦，冷哼一声：“你谁啊？这是我跟她之间的私事，你别多管闲事啊。”
身后的陈悦大声跟吕杰解释：“我跟他什么事都没有，我今天来给他通厕所，通完厕所他找各种借口不给钱，还逼我喝酒，我不喝他就不让我走，还对我动手动脚，我就跑了出来，他还追了下来。”
吕杰看了眼陈悦筐里那些工具，转头冷冷看向对面的男人：“我是律师。她刚才说的那些，你认不认？欠工钱、限制人身自由、猥亵，你选一个我帮你核实清楚。”
男人脸上的那层酒红色褪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走了一截。
他指着吕杰：“你少来这套，她自愿来通厕所的，谁限制她了？”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手掌正要往吕杰肩膀上拍去。
吕杰侧身让开，抬起手，朝他肩上虚虚挡了一下，不重，但那个动作已经截住了他的来势。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似乎根本不怕那男人的举动：“你现在敢碰我一下，我就告你故意伤害。”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了一眼吕杰，又看了一眼陈悦，酒气似乎醒了不少，立马变了副嘴脸：“误会误会，你看这事闹得，我刚才喝了点酒，没有你说的那种意思，我就是想要多问她两句而已。她不想说我就不说啰，行，你们忙，我先走了。”
“站住！”吕杰喝住他，转头问陈悦：“你要不要报警？”
男人不停求饶，说自己刚才就是酒气上头，让陈悦别当真。
陈悦今天只是来赚钱的，也不想惹事，更怕这人记恨在心，日后再寻她和她爸的事，毕竟她爸还要靠这个行当赚钱的。思来想去，她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算了，但他得跟我道歉。”
男人赶紧不停道歉，不停说自己刚才就是喝酒上头弄的。
陈悦已经从刚才的慌乱中缓过来一些，蹲下身子，把散落在脚边的工具重新捡回筐里，有吕杰在，她已经不再发抖了。
看男人要开溜，她站起来，指着那个男人，声音大了些：“站住，通厕所的钱，你还没给！”
男人脸上讪讪的：“好好好，我马上转给你。”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转了，你看一下。”
陈悦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一百五十块已经到账。她什么都没再说，把筐子重新拿好，那根钩子的手柄已经被她收进最底层，不再露在外面。
“你要是再骚扰她，”吕杰的声音不高，却已经把结局说完了：“我会让她去报警。”“放心放心，我不会再骚扰她，我现在就把她的微信删了。”男人当着他们的面，把刚加的微信删了，快步从步梯跑了。
看人走了，吕杰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她。陈悦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被汗贴在脸上。她低着头，似乎还有些回不过神。
“你还好吗？”他问。
她点了点头，又像是觉得那个动作太轻了，解释道：“就是有点吓到了，没事了。”她把筐子往上掂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刚才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吕杰笑笑：“举手之劳，我就住这个小区，刚才正好过来找个朋友，没想到在这碰到了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那栋楼，阳光从楼栋之间的缝隙里落下来，把台阶晒得发烫。她走得很慢，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让腿重新恢复它该有的节奏。
吕杰的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落在一个不会让她感到被催促的位置上。
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他侧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接下来还有事吗？”
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陈悦摇了摇头：“没有。”
他的目光在她手上那只筐子上停了一下：“我请你喝杯东西吧。对面有家咖啡店，不远。”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喝杯东西”和“咖啡”这样的话了。虽然只回来了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以前经常挂嘴边的词，此时听起来恍如隔世。
“不用破费了。”她看了一眼路边的树荫：“那边有张长椅，我们去坐一会儿，我请你喝瓶果汁吧。”
陈悦知道吕杰是想安慰她的情绪，她当然不能再让吕杰买单，但要让她买单，她又舍不得，所以在路边请他喝东西。
吕杰没有推辞，陈悦走进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果汁，递了一瓶给他，瓶身上还冒着凉气，水珠沿着瓶壁往下淌。
他在长椅一端坐下来，她坐在另一端，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两片已经各自有了形状的叶子，落在同一根枝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