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川站在院门口，额头沁着汗，开口就把话撂下：“范站长下午从粮站后院搬了两趟麻袋，上了板车，往南走。”
乔心悠手里的账本没合，抬眼看他：“跟到哪？”
“镇口，他拐进小路，我没追上。”
乔心悠把笔搁下，范站长开始转东西，说明县社那边的风已经刮到粮站，可东西不在她手里，她追过去也拿不到证据。
“先放着，他真想跑，县社比咱们急。”
陆远川皱了下眉，到底没再多问，推着车走了。
乔心悠回到厢房，躺在炕上看房梁，田翠喜今天退得太快，被堵住不代表认栽，这种人回去越想越亏，越亏越恨，迟早还会再来。
更要紧的是，昨天那场闹得不够大，邻居没听全，旧账只露了头，系统也只给了四十五分。
田翠喜要是再来，她就把账摊开给所有人看。
第二天一早，巷口果然响起田翠喜的哭声。
乔心悠还没出门送菜，田翠喜已经坐在乔家门外的石墩上拍腿，乔美华站在旁边递话抹眼泪，乔志宝骑着破自行车堵在巷口，双手抱胸靠墙看着。
“我养了三十年的儿，有了媳妇就不要妈了。”
哭声一路传开，王婶端着搪瓷杯站在门口，对面李婶也探出头，巷子两边陆续聚了人。
郑美秀从灶房出来，脸色发白，手把围裙角揉成一团，乔志军站在正房台阶上，嘴唇抿紧，脚却没迈出去。
乔心悠等人聚齐，拿起桌上的本子，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栓。
田翠喜一见门开，哭声又拔高：“志军，你出来跟妈说句话，你是不是嫌妈老了？”
乔心悠站在门槛里，没有让路：“奶，哭够了就听我问几句，当着大家伙的面，你给个准话。”
田翠喜从石墩上站起来，手指点向她：“你个没规矩的丫头片子，我是你奶。”
乔心悠翻开本子：“七八年冬天，我妈怀着小满，家里白面锁在柜子里，钥匙挂在你裤腰带上，她一个月没吃过一口细粮。”
田翠喜的嘴张开，又硬生生闭上。
乔心悠继续往下念：“同一年，二婶也怀着孩子，鸡蛋一天两个，红糖买了两斤，我妈连红糖水都没见过。”
王婶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巷口的议论声跟着低下去。
乔心悠翻到下一页，视线落在乔志宝身上：“七九年秋天，我爸在砖厂干了三个月，工钱二十四块全交给你，你只给他留了五块，剩下十九块去了哪？”
乔志宝抱着胳膊没动，脸上的轻松却挂不住了。
乔心悠没等他答：“那年冬天，美华做了新棉袄，三斤半棉花，的确良布料，我爸穿的还是补了两块补丁的旧袄。”
巷子里安静下来，田翠喜举着的手半天没落，乔美华的眼泪也忘了擦。
乔心悠合上本子：“奶，你今天说我爸不孝顺，这些账要不要也当着大家认一认？”
田翠喜眼珠转了两圈，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哭：“大房欺负我这个老太婆，我今天就死在这儿。”
乔美华蹲下扶她：“妈，地上凉，先起来。”
田翠喜甩开她，哭声却比刚才虚了。
乔心悠没理会这场戏，只看向乔志军。
乔志军站在台阶上，手攥了又松，目光从坐在地上的田翠喜移到灶房门口的郑美秀身上，郑美秀低着头，肩膀一直在抖。
下一刻，乔志军走下台阶，穿过院子，站到乔心悠和郑美秀前面。
他没有看田翠喜，只盯着巷口的乔志宝：“老二，分家那天说清楚了，各过各的，赡养费我一分不少，过年过节该去的我也去了，妈要是真病了，拿收据来，该我出的我出。”
乔志宝放下胳膊：“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乔志军往前站了半步：“你带着人到我家门口撒泼，昨天一回，今天一回，谁在后头撺掇，你自己清楚，以后再来闹，我直接去村委会请干部。”
巷子里的人都看着，没人上前扶田翠喜。
田翠喜的哭声慢慢低下去，她偷眼扫了一圈，见王婶皱眉，李婶摇头，老张头叼着烟袋盯着乔志宝，终于借着乔美华的手站了起来。
乔志宝走过来，脸色发紧：“大哥，别说这么难听，妈就是想你了。”
乔志军看着他：“想我就进屋坐下喝茶，谁家想儿子是坐门口骂儿媳妇？”
乔志宝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扶着田翠喜往巷口走，乔美华跟在后头，临走前回头看了乔心悠一眼。
乔心悠站在院里，没有追，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三个人拐出巷口后，王婶端着杯子走近，叹了口气：“志军，你妈这岁数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乔志军点头：“婶子，让您看笑话了。”
人群散去，乔志军仍站在院门口，背影比刚才沉了许多。
乔心悠走到他身边，陪他站了一会儿。
乔志军忽然开口：“你本子上那些事，都是真的？”
“妈跟我说过。”
乔志军沉默片刻，声音低下去：“她从来没跟我提过。”
乔心悠看向灶房，郑美秀已经进去热饭，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背影。
“爸，你刚才做得对。”
乔志军没再说话，转身进了正房。
乔心悠站在院子里，系统提示随即跳出。
【家庭矛盾中父亲首次主动护家，触发家庭团结支线，积分 55】
她关掉面板。
比昨天多十分，差别就在于，今天不是她一个人在撑，乔志军站出来了。
乔心悠把本子收回厢房，换好外套出门送菜，经过灶房时停了一下：“妈，粥好了叫我爸吃。”
郑美秀背对着门口，应了一声。
乔心悠骑车拐上大街，陆远川已经等在巷口，车把上挂着两个馒头，他把其中一个递过来，目光往乔家院门扫了一眼。
“那边散了？”
“散了。”
乔心悠接过馒头，边骑边吃。
陆远川跟上来，隔了片刻才开口：“你爸刚才挡在前头了？”
乔心悠咽下馒头：“嗯。”
陆远川没再追问，只把车蹬快了些：“我早上路过粮站，范站长办公室没亮。”
乔心悠看向前路。
昨天搬东西，今天人不在，范站长要么跑了，要么在准备更要命的东西。
“下午再看一趟，要是还没人，去传达室问清楚。”
陆远川点头，拐向另一条街。
乔心悠骑车去机械厂，心里把几条线重新压了一遍，老赵废了，姓方松口了，田翠喜这张牌也打完了，如今只剩范站长还悬着。
不管他跑不跑，下一步都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