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闹钟响，乔心悠翻身下炕，摸黑进了空间。
小白菜长得齐整，一排排立在地里，叶子水灵，根茎粗壮。灵泉水催出来的菜，卖相比大棚的还好看。她蹲下去割了二十斤出头，捆成小把，码进竹筐。又摘了六根黄瓜、四个西红柿，凑够三十斤。
从空间出来，天还黑着。她把菜分成两批——五家厂子的照常送，三十斤样品单独装一筐，搁在院里。
五点差两分，乔心悠推车出巷口。
陆远川已经在镇北口等着，车后座绑了根扁担。
“扁担干嘛？”
“你那筐三十斤，后座放不稳。”
乔心悠没客气，把竹筐往他后座一架，扁担横着卡住，绳子绕两道，结实。
先送完镇上五家厂子，六点四十，两人出镇往西骑。
河堤上有雾气，草叶子挂着露水。陆远川骑在前头，速度压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她后面空着的车后座。
“你空间里的菜，搁外面多久不蔫？”
“半天没问题。灵泉浇的菜水分足，比普通菜多撑四五个小时。”
陆远川嗯了一声，不再问。
七点五十，清河镇罐头厂大门口。
门卫老头还是昨天那位，收音机换了台，放的是天气预报。
“又来了？”
“给食堂送菜样品，吴科长知道的。”
老头摆摆手，放行。
陆远川跟在后面，扛着竹筐进了厂区。老头多看了他两眼，没拦。
上了二楼，采购科门开着。吴桂芬在，旁边多了个人——五十来岁的男人，瘦，戴眼镜，衬衫扎在裤子里，腰带勒得紧，一看就是管事的。
吴桂芬看见乔心悠，招手。
“来了？正好，这是我们刘科长。”
刘科长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目光往陆远川扛的竹筐上看。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种菜的小姑娘？”
吴桂芬点头。“昨天尝了她的黄瓜，刘科长你自己试试。”
乔心悠从筐里拿出一根黄瓜，在袖子上蹭了蹭，递过去。
刘科长接过来，掰开，断面翠绿，籽小，汁水往下淌。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松开。
“哪儿种的？”
“自留地，井水浇的。”
刘科长又咬了一口，放下半截，拿纸擦手。
“吴桂芬，你把食堂赵师傅叫上来。”
吴桂芬出去了。刘科长坐回椅子，看着乔心悠。
“小乔是吧？你昨天来的时候我不在，桂芬跟我说了。你一天能供多少？”
“食堂这块，七十斤没问题。品种轮换，叶菜瓜果根茎都有。”
“价格呢？”
乔心悠从帆布包里抽出报价方案，递过去。刘科长接过来看，看到最后一条，眼镜往上推了推。
“试供三天，不满意不收钱？”
“对。”
刘科长把纸放下，看了她一眼。
这时候吴桂芬带着个胖子上来了。胖子围着油渍渍的围裙，手在上面擦了两把，进门就看见竹筐。
“这菜？”
“赵师傅你看看，尝尝。”吴桂芬搬了把椅子让他坐。
赵师傅蹲到竹筐边，翻了翻小白菜，揪了片叶子搁嘴里嚼。
嚼了两下，他站起来了。
“这菜多少钱？”
乔心悠说了价。
赵师傅转头看刘科长。“比蔬菜站那批强三个档。以前送来的白菜帮子比叶子多，工人天天骂我。”
刘科长没接话，手指在报价单上点了点。
“小乔，昨天有个蔬菜公司也来谈过，价格比你低一分。”
乔心悠早有准备。“刘科长，低一分是多少钱？一天省七毛。一个月省二十一块。”
她顿了顿。
“但食堂工人吃了好菜，干活有劲，车间少出一次事故，省的不止二十一块。”
赵师傅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这个理。上个月食堂伙食差，三车间那个小李请了三天病假，说是吃坏肚子。”
刘科长没表态，把报价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那个蔬菜公司说三天内送第一批货，你呢？”
“明天。”
刘科长抬头。
“明天我就能送七十斤过来，赵师傅中午就能用。”
赵师傅拍了下大腿。“刘科长，要不先试试？人家说了不满意不收钱。”
刘科长沉默了几秒，把报价单推回来。
“行。先试三天。三天之后食堂那边没意见，咱们签合同。”
乔心悠把报价单收好。“那今天这筐菜，赵师傅先拿去用。”
赵师傅乐了，弯腰就要扛筐。陆远川上前一步，帮他把筐抬起来。赵师傅看了他一眼——这小伙子一路扛上二楼，脸不红气不喘。
“你这是……”
“我搭档。”乔心悠说。
赵师傅嘿嘿笑了两声，扛着筐下楼去了。
办公室里，刘科长站起来跟乔心悠握了下手。“明早七点之前送到食堂后门。”
“没问题。”
出了办公楼，陆远川走在旁边，手插兜里。
“三天白送，你亏不亏？”
“七十斤菜，成本算我人工和灵泉水，不到五块钱。三天十五块，买一个长期客户。”
陆远川没再说。
到了厂门口，乔心悠没急着走。她转头看了眼传达室方向，门卫老头正跟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说话。
男人三十出头，头发抹了油，手里夹着个黑皮公文包。
乔心悠脚步慢了。
那人从传达室出来，往办公楼方向走，经过她身边时，扫了一眼，没停。
公文包侧面别着张名片夹。
乔心悠只来得及看见两个字——清源。
她没回头，推着车出了大门。
陆远川跟上来，声音压低。“看见了。”
“清源蔬菜经营部。顾卫东。”
陆远川跨上车。“他来晚了一步。”
乔心悠蹬上车，往镇外骑。
“他不会善罢甘休。刘科长答应我试三天，三天里他肯定会再来找刘科长谈。”
“你怕他加码？”
“不怕加码。我怕他使别的招。”
陆远川偏头看她。
乔心悠盯着前面的路。“韩国胜在蔬菜站干了那么多年，靠的不只是菜好价低。他靠的是关系。顾卫东手里有韩国胜留下的人脉名单，刘科长跟韩家有没有私交，我不知道。”
陆远川没吭声，骑了一段才开口。“要不要查？”
“不用查。三天之内，赵师傅那关过了，工人吃上好菜，刘科长就算跟韩家有交情，也不好意思在全厂面前换供货商。”
“你赌的是——”
“民意。”乔心悠踩着踏板，“一百多号工人的嘴，比一个科长的面子硬。”
陆远川嗤了一声。“你这套路，跟在供销社对付王德厚一模一样。”
“管用就行。”
回到镇上快十点。分岔路口，乔心悠停下车。
“下午我去红星大队看地，你有空的话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清河镇粮油加工厂，采购科谁管事，厂子规模多大，一天用多少菜。”
陆远川想了想。“我问我战友弟弟，他老丈人好像就在粮油厂。”
“那正好。”
两人分了头。
乔心悠刚骑进巷子，迎面碰上孟庆林。
他蹲在巷口墙根底下抽烟，看见她，站起来掐了烟头。
“乔同志，我哥让我带个话。”
“说。”
孟庆林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
“今天早上，有人去食品厂找许秀芳科长，递了张名片，说要谈蔬菜供应合作。”
乔心悠手握紧了车把。
“名片上写的什么？”
“清源蔬菜经营部，顾卫东。”
乔心悠站在巷子里，太阳晒着后背，一滴汗从脖子往下淌。
食品厂。
他连她的老客户都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