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上，天光大亮。
陆远川跟着她骑了一段，在分岔口停下。
“他去粮油厂，会把罐头厂丢的面子找回来。”
乔心悠捏了捏车闸，“他会压价。”
“嗯。”
“压到马科长没法拒绝。”
陆远川看着她，没说话。
乔心悠把车头转过来，“我今天不出门了，在家补觉。有事敲门。”
“行。”
他蹬车走了，没回头。
乔心悠推着空板车进院，郑美秀刚起，正在院里打水洗脸。
看见她一脸倦色，毛巾搭在盆沿上，“一晚上没睡？”
“在外面等的。”
郑美秀没再问，把热水瓶拎给她，“灶上温着粥，自己盛。”
乔心悠进了屋，没胃口，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喝完，倒在炕上。
脑子里还是顾卫东挂电话时那张脸。
不甘心。
一个在县城开公司的人，不会轻易认输。
罐头厂他丢了先手，粮油厂他就会下死力气。
她现在手里能打的牌不多。
一张是灵泉菜的口感，另一张是陆远川听来的情报。
她知道顾卫东的底线，顾卫东不知道她知道。
这盘棋，还能下。
想着想着，人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院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乔心悠坐起身，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
她睡了四个多钟头。
外面是郑美秀和小满的声音，夹着一个陌生女人的嗓门。
乔心悠穿上鞋出了厢房。
院里站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得干净，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看见乔心悠，女人眼睛一亮。
“你就是乔同志吧？我男人是罐头厂食堂的赵师傅。”
乔心悠愣了下，“嫂子怎么来了？”
“老赵让我来的。”赵师傅的老婆把网兜塞到郑美秀手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他让我给你带个话，今天中午食堂炸了锅了。”
郑美秀把苹果推回去，没收。
赵家嫂子也不客气，拉着乔心悠的胳膊就说。
“你送去那小白菜，下锅一炒，味儿飘了半个车间。工人都跑来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加的什么菜。”
她比划着，“还有那黄瓜，老赵凉拌了一大盆，没到十分钟，盆底都刮干净了。好几个车间主任吃完还跑去后厨，问这菜哪儿买的，明天还有没有。”
乔心悠听着，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赵师傅怎么说？”
“老赵就说，是新找的供货商，先试三天。工人们一听，当场就有人喊，以后就定这家了，谁敢换就跟谁急。”
赵家嫂子说着，自己都笑了。
“我们家老赵在食堂干了快十年，头一回被这么夸，中午回家嘴都是咧着的。”
她从兜里掏出个信封，塞给乔心悠。
“这是今天的菜钱，老赵说你的规矩是试供，但我们不能占这个便宜。好东西就值这个价。”
乔心悠捏着信封，没推。
收了，就是人情。
“嫂子替我谢谢赵师傅。”
“谢啥。”赵家嫂子摆摆手，“老赵还让我问问，你那西红柿还有没有？他想做个汤。”
“有，明天一起送过去。”
送走了赵家嫂子，郑美秀拎着那网兜苹果，看乔心悠手里的信封。
“这就算成了？”
“成了一半。”
乔心悠把信封揣进兜里，转身进了空间。
灵泉水已经蓄了小半池。
她把水兑出来，浇了一遍新育的苗。
系统面板跳出来。
【检测到宿主首次跨镇供应成功，获得客户正面反馈。】
【奖励积分 10，获得道具：产量加倍卡x1（限时24小时，指定作物使用）。】
【当前积分：155。】
产量加倍卡。
乔心悠看着那张卡片，正好。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量。
只要罐头厂的单子稳住，她就能腾出手来，跟顾卫东抢粮油厂。
下午，乔心悠没出门，在家把后续的供货计划又细化了一遍。
傍晚五点，陆远川来了。
他没敲门，直接推开院门，手里拎着条鱼，用草绳穿着。
“庆功。”
他把鱼递过去，言简意赅。
乔心悠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成了？”
“我下午去了趟清河镇。”
陆远川在院里石凳上坐下，自己倒了杯凉水。
“我在罐头厂门口蹲了两个钟头，听见里面工人下班，三句里有一句在夸今天中午的菜。”
乔心悠把鱼放进木盆里。
“顾卫东呢？”
“他没去罐头厂。我看见他进了粮油厂，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脸色不好看。”
乔心悠走到他对面坐下。
“马科长没松口？”
“不知道。”陆远川喝了口水，“但他从粮油厂出来，又去了邮电所，打了半个钟头电话。”
乔心悠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
还在摇人。
顾卫东的关系网在县城，一个镇上的科长，他能找的人不多。
除非，他找的人不在镇上，在县里。
能压住马科长的人。
“先做饭吧。”乔心悠起身，“今天用你家锅还是我家锅？”
陆远川站起来，“我家。”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巷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孟庆林骑着车冲到门口，一脚刹车，差点撞墙上。
他扶着车把，喘着粗气。
“乔，乔同志，出事了。”
乔心悠心头一跳。
“慢慢说。”
孟庆林抹了把汗，“罐头厂，刘科长，下午给厂办打了个报告。”
“什么报告？”
“说你，说你今天送去的菜，吃坏了两个工人，上吐下泻，人已经送去卫生院了！”
孟庆林扶着车把，额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风扇叶子转动的声音，灶房里郑美秀切菜的声音，都停了。
乔心悠手里的木盆晃了一下，水溅到裤腿上，她没动。
那条刚被陆远川拎进门的鱼，在盆里甩了下尾巴，水花更大。
“什么时候的事？”陆远川先开了口，声音是平的。
孟庆林喘匀了气，“就刚才，下午四点多，两个工人喊肚子疼，刘科长亲自送去卫生院，回来就跟厂办汇报了。”
“哪两个工人？”乔心悠问。
“三车间的，一个叫李二狗，一个叫王麻子。”孟庆林说，“我哥在罐头厂有熟人，刚打电话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