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跟顾卫东打价格战。
顾卫东背后有韩家,有县里那条线,她手里只有空间和半池灵泉水。
他降一分,她跟着降,最后先赔死的一定是她。
乔心悠摊开纸,在炕桌上写了两列。
顾卫东那边,低一分,免运费,周建华递过话。
她这边,菜好,罐头厂已经吃出反应,顾卫东刚在清河镇丢过脸。
马科长外调一年,根基浅,做采购最怕的从来不是多花几十块。
是麻烦。
便宜菜省钱,可供货人不省心。
好菜贵一点,账面只要说得过去,后头清净。
乔心悠把笔搁下,又在纸角补了一行。
粮油厂食堂,一个月蔬菜预算多少?
这个数,她不知道。
赵师傅未必不知道。
同在清河镇,两个厂食堂之间,总有酒桌上的闲话。
闹钟拨到三点半。
睡前,乔心悠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
顾卫东昨天送去的菜,马科长吃过没有?
吃过就好。
明天她送去的一百斤灵泉白菜,就是最硬的对照。
第二天,周四。
三点半起,四点出门。
板车上一百斤白菜码得齐整,湿布一盖,水珠顺着筐沿往下滴。
陆远川骑着孟庆林家的板车,后面绑三筐,跟在她身后。
天还黑,土路上只剩车轮声。
到清河镇,先去罐头厂。
赵师傅已经等在后门,旁边多了两个食堂小工,见车一到就上来搬筐。
乔心悠递过最后一筐,问:“赵师傅,粮油厂食堂一个月蔬菜钱大概多少?”
赵师傅没急着答,先把白菜叶翻了一遍。
“他们厂比我们人多,我们一个月四百多,他们少说五百往上。”
乔心悠追了一句:“五百多?”
“老李上回喝酒提过,厂里给五百八,他还嫌紧。”
五百八。
够了。
赵师傅擦了把手,又问:“小乔,粮油厂那边也有人跟你抢?”
“嗯。”
“要不要我跟老李打个招呼?”
“不用。”乔心悠把空筐摞好,“罐头厂这边您照看好,粮油厂我自己去谈。”
赵师傅没再劝,只把那筐白菜往灶房里推了推。
出了罐头厂,东边刚泛白。
粮油厂八点上班,马科长八点半到办公室。
还有两个小时。
“先吃饭。”陆远川把车停在早摊边。
两碗馄饨端上来,乔心悠吃得快,筷子一放,账已经在心里重算完。
顾卫东一斤低一分,粮油厂月供三千斤,一个月差三十块。
三十块不大,写到采购单上就扎眼。
她不能比顾卫东贵。
也不能把灵泉菜卖成普通菜价。
新方案只改两处。
价格跟顾卫东持平。
运费照收,每周另送一次时令菜,不记账。
总价能交代,品质也能压住对方。
陆远川碗里还剩三个馄饨,被她起身的动静催得一口吞下。
“你赶投胎呢?”
乔心悠推车就走。
七点五十,粮油厂门口。
门卫换了个年轻的,翻半天登记本,没找到她的名字。
“没预约不能进。”
“找采购科马科长,送蔬菜样品。”乔心悠扶着车把,语气没软。
门卫还要拦,办公楼门口先传来声音。
“乔同志?”
马科长夹着烟站在台阶上,来得比平时早。
乔心悠推车进厂。
湿布掀开一角,白菜叶厚,根茎白,整筐看不见烂叶黄叶。
马科长视线落在筐里,烟在指间烧了一截。
“这是?”
“上回说的试供,一百斤小白菜,今天中午让食堂试试。”
马科长把烟掐了。
“先送食堂。”
陆远川推着板车走了。
乔心悠跟马科长上楼。
办公室门一关,马科长从抽屉里抽出她原来的报价单。
“乔同志,你这价格,比另一家高一分。”
乔心悠把新方案放到桌上。
“改过了,价格持平。”
马科长翻到附加条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停。
“每周赠送时令菜?”
“当季有什么送什么,不另外收钱,算试供诚意。”
马科长没立刻说话,拿起茶缸喝了一口。
乔心悠也不催。
采购科长要的是账面,她给了账面。
剩下的,得让他自己往下想。
半晌,马科长把方案压在掌下。
“前两天,有人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多照顾另一家。”
乔心悠只接了一句:“做采购,最后看的还是食堂和车间。”
马科长抬眼看她。
这话没顶撞,也没装傻。
厂里几百号工人吃到嘴里的东西,才是最难糊弄的账。
他把旧报价单收起来,忽然问:“打招呼那位,听说下个月要退?”
王建设那句话,到底进了他耳朵。
乔心悠神色没动。
“领导的事我不清楚,我只管把菜种好,按时送到。”
马科长点了点头,把新方案放进抽屉。
“中午食堂做,下午给你答复。”
“行,那我不打扰。”
她走到门口,马科长又开口。
“另一家的菜,昨天也上桌了。”
乔心悠回头。
马科长低头翻文件,像只是随口一提。
“工人没意见。”
这句话后,他才补了一句。
“也没反应。”
乔心悠没再问,拉门下楼。
陆远川已经等在楼下,空筐摞在板车上。
“搬完了?”
“食堂师傅说中午就用。”
两人推车出了厂门。
到街口,陆远川才问:“他怎么说?”
“下午答复。”
“态度呢?”
“顾卫东的菜,工人没反应。”
陆远川听懂了。
没反应,就是普通。
今天中午换成灵泉白菜,普通两个字就压不住了。
乔心悠在小卖部门口停下,买了两瓶汽水,递给他一瓶。
陆远川拧开灌了两口,问:“周建华的事,他提了?”
“主动提的。”
瓶口停在陆远川唇边。
“那基本成了。”
“还差一脚。”
乔心悠喝完汽水,视线越过街面,落在邮电所门口。
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后座绑着公文包。
顾卫东的车。
这个时候进邮电所,只能是打电话。
周建华这张牌已经轻了。
顾卫东还能找谁?
乔心悠把空瓶塞进板车筐里,脑子里闪过粮油厂那几间办公室。
厂长,副厂长,工会主席。
马科长管采购,可厂里能拍板的人,不止他一个。
陆远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又是他?”
“嗯。”
“走?”
“不走。”
乔心悠把车支在路边,目光盯住邮电所的门。
“等着。”
“我要看看他从邮电所出来,去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