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美秀把菜端进厨房,出来时见乔心悠还盯着村口。
“人早走了,你还看什么。”
“什么时候走的?”
“你回来前一会儿,抽了小半包烟,还问你几点回家。”
乔心悠转过身。
“你怎么回的?”
郑美秀掀开灶房帘子。
“我说不知道,我又不给外人报你时辰。”
进屋关门后,乔心悠坐上炕沿,打开系统面板。
【提示:竞争者顾卫东今日16:40向王德厚下达新指令,记录宿主与陆远川单独同行的日期,时间及次数,重点记录凌晨出村与傍晚返村情形。】
【提示:顾卫东计划将材料整理后,以群众反映形式送交公社妇联及红星大队,内容涉及宿主生活作风问题。】
乔心悠的手搭在膝上。
合同封住了供货渠道,顾卫东便换了地方,准备毁她名声。
这个年头,一封群众来信不需要证据。
大队会找她谈话,妇联会来调查,闲话再传进粮油厂,马科长也只能跟她划清界限。
合同能拦供销社,拦不住人的嘴。
让陆远川别再来?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她按了回去。
三十里路,一百二十斤菜,她独自送不到厂里,突然避嫌也等于把把柄递给对方。
系统的规矩摆在那里,忍让只会换来下一次警告。
既然不能躲,那就把身份摆到明面上。
大队账上记了雇工,凌晨同行便成了运货,谁想造谣,先得推翻白纸黑字和公章。
吃过晚饭,乔心悠带上账本和粮油厂合同,去了大队部。
煤油灯下,孙有德正拨算盘,听见脚步才抬起头。
“乔心悠?这么晚来干什么?”
“办个手续。”
账本被推到桌上,乔心悠点了点其中一页。
“我雇人拉菜,想在大队留个记录。”
“雇谁?”
“陆远川。”
孙有德把算盘珠推回原处。
“他又不是咱大队的人。”
“落户手续在公社办过,大队应该有底。”
孙有德拿笔杆敲了敲桌面。
“有底也不归我管,再说,你一个女人家雇他干什么?”
粮油厂的合同落在他手边,右下角的红章正冲着灯光。
孙有德拿起来翻了翻。
粮油加工厂后勤科,四月二十八日签订,期限三个月。
红星大队卖菜,一向由供销社来人收货,记数也只开白条,这份盖着厂章的正式合同,他还是头一回见。
“一天给粮油厂送一百二十斤,罐头厂还有七十斤。”
乔心悠翻开账本。
“将近两百斤菜,来回三十里,我一个人拉不动,陆远川负责运送,每天五角,管一顿饭,月底结算。”
孙有德把合同推回来。
“留个记录倒能办。”
“再给我开张证明。”
乔心悠指着账页上的日期。
“写明四月十一日起,陆远川受雇运送蔬菜,每日五角,月底结算,再盖大队的章。”
孙有德抬起眼皮。
“今天才四月三十,你让我往前补半个多月?”
“他四月十一日第一次帮我拉车,我当天就记了账。”
账本又往前翻了几页,北坡十一名雇工的日期和工钱全列在上面,白工一天一块五,夜工双倍,总计八十三块。
孙有德逐页看完,才拿起笔。
“钱由你自己付?”
“对,大队只留记录。”
证明写完,墨迹晾干,公章盖在右下角。
孙有德递出纸条时问了一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乔心悠将证明折好。
“没事,账目清楚,往后省麻烦。”
走出大队部时,她听见身后的算盘迟迟没响。
村口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来了几趟,孙有德也见过,他迟早能想明白这张证明防的是谁。
第二站是张桂花家。
院里正响着剁猪草的声音,张桂花见她进门,顺口问起北坡除草的活。
“明天再薅一遍,照工算钱。”
乔心悠站在门边,没有绕弯子。
“还有件事,我在大队把陆远川记成雇工了,每天五角,专门替我拉菜,孙会计盖了章。”
菜刀落下两次,张桂花才抬头。
“五角?镇上码头卸货还给七角呢。”
“管他一顿饭。”
“那也低,他肯干是他傻。”
张桂花把菜刀搁到案板上,抹掉手上的草汁。
“行,我明白了,谁再拿你俩说闲话,我就让他去大队查账。”
“证明在孙会计那里。”
“知道了,你忙你的。”
出了张家院门,乔心悠才松开一直攥着的手。
大队有记录,村里有人传话,如今只差家里这个见证。
郑美秀还在灯下缝鞋垫,乔心悠把证明和账本摊到桌上。
“妈,在这里签个字。”
“签什么?”
“陆远川受雇替我拉菜,每天五角,你作为家里人见证。”
郑美秀把针插回鞋垫,低头看了半晌。
“昨天你还嫌我想多了。”
“今天不嫌了。”
笔被塞进手里,郑美秀却没急着落字。
“你俩真没什么?”
“没有。”
见女儿答得干脆,她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名字,搁笔时嘀咕了一句。
“那你亏得慌。”
乔心悠捏着证明抬头。
“妈,你说什么?”
郑美秀重新拿起鞋垫。
“我说灯不亮,费眼睛。”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陆远川进院时,乔心悠把证明递了过去。
他扫完内容,目光落在工价上。
“一天五角?”
“嫌低可以不干。”
“码头卸货都给七角。”
乔心悠把湿布盖上菜筐。
“还管你一顿饭。”
“红烧肉算不算?”
“红烧肉是额外的。”
陆远川将证明折好,塞回她手里。
“四月十一日起,你连日期都补上了。”
“你哪天开始拉车,我就从哪天算,一天没少。”
他俯身拿起车绳,指腹在粗麻绳上搓了两下。
“有人要拿咱俩说事?”
“冲我来的,也会带上你。”
车绳绕上手掌,被他收紧一圈。
天还黑着,两人照常出了巷口,没有改时辰,也没有换路。
当晚九点多,乔心悠正准备吹灯,院门忽然被人撞开。
陆远川拎着王德厚的后衣领,将人拖进院里,松手往前一推。
王德厚跌坐在地,眼镜歪到鼻尖,口袋里的小本子也摔了出来。
纸页摊开,上面逐行记着日期和钟点。
四月三十日凌晨四点二十八分,乔心悠与陆远川同行出村。
五月一日傍晚六点十分,两人同行返村,途中停留约四分钟。
乔心悠俯身捡起本子,系统提示随即浮现。
【提示:竞争者顾卫东已将检举材料整理完毕,预计明日上午九点递交公社妇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