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川站在仓库门口，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他掸了掸衣袖，像是掸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以前在老家，帮着屠宰场杀过几年猪。”他回答。
这个答案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马科长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是眼里的审视变成了几分了然。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一个能在三秒内制服一个成年男人的人，绝不是杀几年猪就能练出来的。但他不说，马科长也就不问。
有些事，知道有这么个人就够了。
“好身手。”马科长拍了拍陆远川的肩膀，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厂里保卫科缺人，你要是哪天不想拉车了，随时来找我。一个月二十八块，有粮票。”
说完，他转向乔心悠。
“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来找我。粮油厂的供应，不是谁想断就能断的。”
他这话，既是说给乔心悠听，也是在敲打那个已经跑没影了的顾卫东。
乔心悠点了下头，“谢谢马科长。”
“谢什么，我这也是为了厂子。”马科长摆摆手，背着手走了。他得去跟厂长汇报一下，供销社的人都敢在半路下黑手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马科长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拐角，乔心悠才松开一直握着口袋里那份保证书的手。
系统面板适时地跳了出来。
【警告解除：来自竞争者顾卫东的物理破坏威胁已解决。】
【奖励：因成功挫败严重人身及财产威胁，获得积分50点。当前总积分：65点。】
【提示：宿主已获得关键性筹码“保证书”，在与供销社系统的博弈中占据主动。】
五十点积分。
这是她到目前为止，单次获得最多的积分。
乔心悠关掉面板，看着陆远川。
“走吧，回家。”
两人推着空车往回走。
没了菜，车轻快多了。太阳升得老高，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保卫科，一个月二十八块，有粮票。”乔心悠忽然开口。
“不去。”陆远川拉着车，目视前方。
“为什么？”
“拉车自由。”
乔心悠没话了。她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走了几步，陆远川偏过头问：“那两碗红烧肉，今天能兑现？”
“你今天只打了一架。”
“救了一车菜，还有你。”他补充道。
乔心悠沉默了一下。
“一碗，多加肉。”
“……行。”
回到村里，巷口站着好几个探头探脑的妇人，看见他们回来，又都装作若无其事地散开了。
郑美秀正在院里搓洗早上换下来的衣服，听见车轮声，猛地抬起头。她冲过来，先是上上下下把乔心悠打量了一遍，看她没事，才把目光投向陆远川。
“心悠，你没事吧？我听村里人说，你们在路上……”
“解决了。”乔心悠把车停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保证书，递给她妈。
郑美秀不识字，但她认得上面那个红色的手印。
“这是？”
“顾卫东写的，他以后再也不敢了。”乔心悠说得轻描淡写。
郑美秀拿着那张纸，手有点抖。她看不懂字，但她能感觉到这张纸的分量。她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陆远川。
这个平时闷声不响，只知道埋头拉车的小伙子，今天在她眼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快……快进屋歇歇。”郑美秀把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我去切肉，今天做红烧肉。”
晚饭桌上，多了一大碗油汪汪的红烧肉。
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酱汁裹着每一块五花肉，香气扑鼻。
郑美秀一个劲地往陆远川碗里夹肉，嘴里念叨着：“小陆，多吃点，今天多亏了你。”
陆远川没拒绝，默默地吃。
乔心悠看着他碗里堆成小山的肉，再看看自己碗里那孤零零的一块，没说话，低头扒饭。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吃完饭，陆远川起身告辞。
乔心悠把他送到院门口。
她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过去。
“这是今天的工钱，还有奖金。”
陆远川接过来，数都没数就揣进了兜里。
到了粮油厂，老李看见他们，脸上明显松快多了。
“马科长一早就打过电话，说运动会的菜单批下来了，让我把要的菜量报给你。”
“谢了。”
他拉开院门，正要走，乔心悠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陆远川回头。
夜色里，乔心悠的眼睛很亮。
“顾卫东完了，但供销社还在。”她慢慢地说，“今天早上，王德厚没出现。”
陆远川的脚步停住了。
乔心悠看着他，“他知道顾卫东要动手，但他没报信。”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这种人，”乔心悠顿了顿，问他，“该怎么处理？”
夜风吹过，院门外的虫鸣声清晰起来。
陆远川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村子的轮廓上。
“一条狗，打怕了，就知道该冲谁摇尾巴。”
乔心悠没说话。
这个道理她懂。王德厚这种人，谁的拳头硬，他就听谁的。
她只是想知道，陆远川会怎么选。
是打断腿，还是喂根骨头。
他选了后者。
“他知道顾卫东的事，也知道供销社的人脉，留着，是个好用的耳朵。”陆远川收回目光，看向她，“你留着顾卫东那张纸，不就是为了吓唬这种人？”
乔心悠把院门关上，插上门栓。
“那两碗红烧肉，明天我让我妈做。”
陆远川“嗯”了一声，转身融进夜色里。
乔心悠回到屋里，躺在炕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顾卫东废了。那封保证书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刀，只要她在粮油厂供一天菜，这把刀就不会落下来，但也能让他一辈子翻不了身。
现在，轮到王德厚。
她不需要王德厚为她做什么，她只需要他别在背后做什么。
一条被吓破了胆的狗，只要链子还在她手里，就咬不了人。
第二天，两人照常送菜。
一路无事。
到了粮油厂过称卸菜，负责验收的老张头跟往常一样乐呵呵打招呼，没提半句厂里昨天的动静，显然顾卫东的事还没传到普通后勤这儿。
乔心悠也没多问，结了菜钱跟陆远川找了个墙角蹲着想歇会儿，就看见王德厚揣着个搪瓷缸子，晃悠着从厂办公室那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