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莉很快回了我消息，她寄来的信依然是由邮差阿蒙交给我的。
我一边接过信，一边疑惑地看着邮差阿蒙：“你怎么还在这边工作？教会居然还没发现你吗？”
邮差打扮的阿蒙笑着开口：“当然是因为这份工作足够有趣，而且只有这样，才能多见你几面啊。”
“我们不是每天都见面吗？”我不解。
“哦，但那是13号，而我是28号，分身和分身也是不一样的。”邮差阿蒙像是感到委屈一样说。
我用迷惑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阿蒙，除了服装，我没看出祂和我在恩马特港见到的阿蒙有什么区别：“你上次不是还和我说阿蒙都是阿蒙吗？”
“是啊。”邮差阿蒙自然地说，“虽然都是阿蒙，但也可以是有区别的啊，就算我们都是本体的分身，我们也有自己的性格。”
“……你精神分裂？”我停顿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怎么能这么说！”邮差阿蒙抗议，“等你有分身了就会明白的。”
“我不想明白。”我回答，“我也不想精神分裂。”
邮差阿蒙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我一把把祂往外推：“好了，邮差先生，您该去工作了，别让你其他的信件等急了。”
邮差阿蒙露出不满的表情，似乎是小声嘟囔了些什么，好在祂还是乖乖地带着包里的信件离开了我家门口。
看着祂确实离开了，我才拿着信回到家里，面对家里的乌鸦阿蒙。
“你看上去似乎有话想说？”家里的乌鸦阿蒙飞到茶几上，仰头看着我。
“呃……”我拖长了话音，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还会给自己的分身编号？这么闲啊，你是几号？”
“当然，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编号可以方便辨析。”乌鸦扑闪了一下翅膀，“我的话，是23号吧。”
“欸？”我愣了一下，“刚刚那个分身不是说你是13号吗？”
“嗯？”乌鸦歪过脑袋，“哦，那就是13号吧，我又不知道那个分身是按什么编号的。”
“……这不是完全没有固定编号吗？你们编号编了个寂寞啊！”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吐槽，“对了，刚才那个分身提到了本体，你们这么……自由，真的有公认的本体吗？”
提到这个话题，茶几上的乌鸦阿蒙叹了口气：“理论上，我们确实有一个公认的本体——但是，谁规定了只能祂是本体呢？总有一天，我也可以是本体哦！怎么了，你对本体好奇吗？”
“没有。”我拒绝的很果断。
虽然我并不认为阿蒙的分身之间会有什么本质的不同，但我想起邮差阿蒙那句“我们也有自己的性格”就有些不安。在经历了列车上的对话之后，我又重新认识一遍阿蒙的恶劣之处，很难说本体或者说其他分身的性格差异会不会让祂对我做出过分的事情来。
而且，如果是本体，那应该是货真价实的序列一天使了，感觉会很危险。
“我又不会伤害你。”阿蒙用一种很委屈的语气说，然后又话锋一转，“当然，就算你想见祂，祂也不好和你见上一面，毕竟，如果是本体来到这里，或许不用多久就会引起教会的注意。”
看来教会对阿蒙这种级别的敌人还是有一定的警惕措施的，那就好……虽然没有对此放心的必要，我还是莫名地松了口气。
随后，我坐回沙发上，开始阅读戴莉给我的回信。
信中，戴莉很意外我会主动邀请她，她很高兴我会主动找她，然后，对于我的邀约询问，戴莉告诉了我她平日的巡逻安排和空闲时间，在空闲的时候她会待在黑荆棘安保公司，我随时可以去找她。
这个空闲安排应该是真正的空闲时间，不会存在她和男朋友约会的情况，所以，唔……那就明天上午吧，早点见面也好让我早点放心。
第二天上午，我独自打车前往了北区的黑荆棘安保公司，在已经比较熟悉了的接待室，我终于见到了有一个多月没见到的戴莉。
看见我推门进来，坐在接待室沙发上休息的戴莉看上去有些惊讶，但表情很快转变成了一个含蓄的笑容，给我让出了座位。
“那封信应该是昨天到的吧，我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戴莉语气带笑地说，“原来你这么想念我这个朋友吗？”
一边坐下，我一边下意识打量了一下接待室，此时接待室没有别人。
“其他人不在吗？”我随意地询问着。
“西迦女士在查尼斯门，尼尔先生在武器库，邓恩先生去值守墓园了，队长、阿德莱德先生他们……”戴莉并没有避讳这个问题，回答了她知道的同事的动向，“你早放寒假了吧？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哦，上学太累了，我在家里休息了好几天，唔……还预习了下学期的课本，复习了这学期的读书笔记……”想了想，我还是隐瞒了前往恩马特港的事情，“你呢？这段时间有什么变化吗？我记得你之前的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
对于这个问题，戴莉笑了笑：“我也过得很好……至于心情，我，也没什么大问题……”
我能感觉到，戴莉的回答并不是很真心，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眼神有些飘忽，就像是在思考该如何编织回答。
本来我还想着先了解一些别的话题，然后再和戴莉谈谈她谈恋爱的事情，但现在看来，我也许需要直白一些。
“戴莉，我听奥利安娜女士说，你谈恋爱了？”我用关切的语气直入正题。
听到这句话，戴莉明显愣了愣，然后像是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上了自己另一条手的手臂：“嗯，是啊，我，呃，是谈恋爱了。”
戴莉的反应让我有了新的判断，根据我上辈子从现实和网络中得到的经验，一个人如果谈了令她喜悦的恋爱，且所处的环境比较自由，通常是会很乐意向周围人炫耀的，就算不是喜欢炫耀的人，在被别人问起恋爱时，最多是有些害羞和不好意思，但戴莉显然不是这样，她的肢体语言和语气表现的是躲闪和避让的态度，这说明她不愿意提起她的恋爱。
但我知道戴莉不是这样害羞的人，虽然遭遇变故会让人的行为模式产生一定的变化，也不会发生本质的改变，最重要的是，戴莉在上学的时候也谈过恋爱，她和我讲过她简短的早恋故事，她不是这样的态度。
这说明戴莉的这段恋爱有问题。
于是我表现出惊讶：“真的吗？我很高兴你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愿意参与正常的社交，那个人是谁？奥利安娜女士说那个人叫瑞特，他是个怎样的人？”
“瑞特，呃，不，他叫卡伊斯……”戴莉的语气有明显的变弱。
“欸？是奥利安娜记错了吗？可我怎么记得你的前男友是叫凯恩来着？”戴莉的话也把我搞愣了一下，我记得戴莉上次和我讲起她谈恋爱的事情，恋爱的对象是她隔壁班叫凯恩的男生，他们分手也是快一年前的事了。
“嗯……卡伊斯他，是我最近刚谈的对象，凯恩是很久以前的了，奥利安娜女士知道的瑞特也是上个月刚分手。”戴莉犹豫了一阵，才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地说。
我也沉默了一会：“……那，你和瑞特是什么时候谈上的？”
“12月中旬的时候，我们认识了。”不知是否是因为说开了的原因，戴莉不仅没有犹豫了，反而说了更多说，“不过，他也不是凯恩之后的那一个，在凯恩之后，也就是11月的时候我认识了约翰，然后才是瑞特，然后1月初的时候我和瑞特分手了，现在，是卡伊斯……”
随着破罐子破摔一样的全说了出来，我感觉到戴莉的语气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甚至是有些过于随意了，就好像她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交了三个男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每个对象都是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认识，谈上，然后分手。
我大受震撼。
原本，我担心的是像戴莉这样称得上漂亮的女孩，会因为失去父母被不怀好意的人趁虚而入，由于处于情感的空虚期，可能会被不好的人利用，导致一些不理智的“恋爱脑”行为，最后被渣男伤害感情。
但戴莉这个情况，好像和我想的非常不一样啊——听上去，戴莉更像“玩弄感情的渣女”。
“嗯，呃，原来是这样吗，换了几个啊，啊……”我支吾了起来，不知该说什么。
完全没有想过戴莉的“恋爱”竟然是这样的情况，虽然我知道看似保守的鲁恩人私底下也能玩得很开，但戴莉并不在我认知的这类人中，毕竟当初她在学校和那个凯恩恋爱，也是认识了一个月才瞒着父母谈的，交往了大半个学期，最后因为一些观念上的差异分手了，是非常常见的校园早恋故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很糟糕？”正当我头脑风暴时，戴莉忽然轻声说。
“欸？怎么会？”我察觉到戴莉的情绪有些不太对，赶紧开口肯定她，“我只是有些惊讶，我其实不是很了解恋爱的事。但我想你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怎么能说是‘糟糕’呢？”
虽然对于保持着“坚持认为恋爱要从互相了解的朋友做起”这样保守的观念的我来说，戴莉这样迅速的快餐式恋爱我确实不太赞同，但戴莉在我面前贬低自己，也绝不是正确的做法，虽然她的恋爱和我想的不一样，但毫无疑问她反常的恋爱确实和她不太健康的心理状态有关，这种时候表现否定，只会让她更加自暴自弃。
然而戴莉却是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不，不用找理由安慰我，我知道这样……这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