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艾丽尔老师带着我在县城——凛东郡的附属小镇吃过早饭和午饭，还在镇子上转了转，这才带我去了山脚下的黑夜教会福利院。
各大教会在重要的郡县都有自己福利院，或许对于教会来说，收养孤儿也是培养信徒的手段。
尽管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类似于我穿越前欧洲的工业革命时期，但福利院制度却比欧洲工业革命时期要强得多，也许是因为福利院是由教会直属，而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神明存在的吧。
在艾丽尔老师的讲述中，福利院收养的孩子一部分是因为战争和社会因素失去父母，又没有其他亲属的孩子，一部分则是他们贫穷的父母偷偷抱到教会门前，还有少部分是来自于在打击犯罪行动时得到的无法联系上父母家属的孩子。这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的孩子是先天或后天的残疾。
福利院的资金来自教会，分配到每个孩子头上的钱只能保证最低程度的营养，同时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们也需要帮福利院和教会做工。
不过，在孩子们成年之后，教会会帮助他们进入社会，凭本事考上大学的会有学业补贴，没有继续学业的会提供工作机会，同时也会给予生活和住房方面的补助。
其中大部分孩子成年后会选择进入教会工作，从底层的神职人员做起，其中体质精神等方面优秀的人会得到成为值夜者的机会，当然，因为教会将危险和福利都说得很清楚，且讲述的内容中不涉及非凡，所以得到这种机会的人不一定会加入值夜者。
我类比了一下，大概类似于给你提供了一份正义的雇佣兵的工作，薪资丰厚，但危险也足够致命，介绍时又不涉及到容易让人产生向往的非凡，虽然有着信仰的加成，但也难怪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加入值夜者。
“艾丽尔老师，所以你为什么会加入值夜者呢？”我顺着这个话题问道。
虽然是问句，但我在心里已经想出了答案：应该是为了信仰，为了心中的正义感，为了保护民众什么的正向理由吧。
然而对这个问题，艾丽尔老师却可疑地犹豫了。
“我……”她张嘴吐出一个音节，却又停了许久。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她像是尴尬一样地侧过头去：“虽然我很想告诉你，我是因为天真的正义感之类的理由加入，但我无法撒谎……我其实是稀里糊涂地加入了值夜者。
“那个时候，对于未来职业的选择，我很迷茫，也很害怕未知，所以只是因为我有一个熟悉的朋友加入了值夜者，我才跟着加入的。”
“但就算是稀里糊涂地加入，在莱斯特先生看来，艾丽尔老师也是优秀到值得他崇拜的人了。”我笑了笑，说，“这么说的话，一开始的理由不重要，最后做成什么样了才是重要的吧。”
“莱斯特还跟你说过这话啊……哦，是那天晚上吧。”提到贝克兰德的同事，艾丽尔老师并非否定意味地轻轻摇了摇头，“但其实那不是我，啊，也是，你说的对，至少我现在已经是……合格的值夜者了。”
最后的判词，艾丽尔老师说的并不坚定，话语有些飘忽。
所以，艾丽尔老师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值夜者，因为初心不够纯正吗？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比如她的那位挚友奥瑞丝？
奥瑞丝就是那个主动选择加入值夜者的“朋友”吧，艾丽尔老师因为想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所以也选择加入了值夜者，虽然最开始的动机不纯，但怎么说，艾丽尔老师也是自行领悟了扮演法，只用四年就成为了序列七的人……等等。
“但其实那不是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艾丽尔老师优秀到令莱斯特先生那样的人崇拜，“但其实那不是我”……不是“我”的能力吗？
如果奥瑞丝和艾丽尔老师年龄相差不大，又一起在短时间内成为序列七加入红手套，那奥瑞丝必然也掌握了扮演法……所以，也有一种可能，也许是奥瑞丝先发现了扮演法，然后把这种方法教给了艾丽尔老师。
这样一来，确实满足“不是我的能力”的心理。
我很早就知道，教会似乎有意控制扮演法在官方非凡者中的传播，官方非凡者少有人知道这一点，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官方非凡者要个三四年才能晋升了。
像艾丽尔老师这样知道扮演法的人，也许受到了教会的束缚，教会应该是通过她这类人的晋升速度发现问题的，啊，那么，奥瑞丝应该是一发现扮演法有效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艾丽尔老师吧。
当然也可能是受到束缚后暗示了艾丽尔老师，但不管怎么说，足以说明她们两人的关系确实亲近……咳咳，想远了。
所以，艾丽尔老师在奥瑞丝死后这么受打击，恐怕还有这方面的原因，我想想啊，这是幸存者内疚？比自己优秀的人死了，而自己却活了下来，所以对此感到内疚和痛苦？呃，不知道具体情况，不太好分析啊。
直到现在，我一直没有从艾丽尔老师口中听到奥瑞丝这个名字，以上的所有内容都是我的猜测，但我认为可能性很高，不过艾丽尔老师并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这个朋友对自己的重要性……
注意到这一点让我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艾丽尔老师也没有走出那件事的阴影啊。
想了想，我假装无意地问：“艾丽尔老师，你说的这个让你加入值夜者的朋友，和你以前提到过的那个帮你改变了性格的朋友是同一个人吗？”
“啊？”听到我的问题，艾丽尔老师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你，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件事啊，哈哈……”
在一阵短暂的停顿后，艾丽尔老师才轻轻叹了口气说：“你猜的没错，她，是同一个人，是和我一起在福利院长大的朋友，她……叫奥瑞丝·威斯特。”
“她是主动加入值夜者的吧？奥瑞丝女士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加入的呢？”我又继续问，这确实是我不知道的内容。
考虑到奥瑞丝帮助了性格孤僻的艾丽尔老师变得外向，又在死后让艾丽尔老师这么无法释怀，还是主动加入值夜者的，那应该是一个普世意义上的好人。
“嗯……这个，其实我也不清楚。”然而艾丽尔老师的回答再一次出乎我意料。
艾丽尔老师露出了苦笑：“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我好像也不是很了解她，就像我从来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艾丽尔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皱着眉头的脸色并不好看，但在停顿片刻后，她还是继续说话了：
“她和我一起加入了红手套的队伍，然后在一次任务中去世了，我也因为这件事受到了打击，退出了红手套的队伍，莱斯特和你讲过我退出红手套的事吧？但他不知道这些详细的情况。”
说完这些话，我注意到艾丽尔老师不明显的深呼了一口气，随后紧皱的面部表情才逐渐放松。
咦？怎么感觉和加西亚说过的事情不太一样？明明是挚友，但并不了解对方吗？这是单纯的任务牺牲会产生的反应吗？还是说有其他的原因……
不过，让艾丽尔老师对我说这么多应该已经是极限了，我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点点头，转移话题聊起了今天的午饭。
显然艾丽尔老师也不愿意再聊这件事了，她没有对我说什么，而是很快地接过了午饭的话题，并告诉我福利院很快就到了。
凛冬郡不愧是黑夜教会的总部，不仅有建在山上的占地面积极大的教堂，建在山脚下的福利院占地面积也是超过了一般城市的福利院，看上去就像是所有黑夜教会福利院的总部——说不定也确实是这样。
我们到的时候是午后，福利院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已经吃过了午饭，小一点的孩子在院子里玩耍，大一点的孩子则是在上通识课。
在院门外看去，可以看见一个人带着好几个孩子的福利院工作人员，现在似乎是在陪着小孩子们玩。
看到这样的场面，艾丽尔老师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她告诉我下午的这段时间往往是不需要上课的，小孩子们最喜欢的时候，因为他们可以自由的在院子里和伙伴们玩耍。
不过，艾丽尔老师说小时候的自己是个例外，因为性格孤僻，不太能交到朋友，在这种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躲在角落里，甚至有过因为被看护人员忽略导致傍晚的时候被关在了院子里的经历。
好在吃晚饭的时候要做点名，所以她没有被关在外面度过一整个晚上。
现在说起这些糟糕的事，艾丽尔老师都是笑着的，但我注意到她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释怀，还是因为她想起了她死去的朋友？
我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