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绵猛地回过神来，整个身体无意识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而此时，那只血淋淋的手掌已被猩红的锁链彻底贯穿。
锁链绞紧，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将其拖回了不见天日的深渊。
轰隆——
黑曜石楼梯开始大面积塌陷，翻滚的黑雾如同退潮般内敛，最后一道裂缝在餐厅中央死死合拢。
短短几秒钟，地缝消失，入口被彻底封死。
餐厅再度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碎裂的高脚杯散落在洁白的餐巾上。
若非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浓郁的血腥与陈腐气，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可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那个被裴烬强行封死在地底的怪物，不仅碰到了苏绵绵，而且——它认识她。
徐洄机械地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哪怕危机暂时解除，他的双腿依旧不听使唤地在原地打颤。
程亮面色阴沉地低头，盯着原本楼梯消失的位置。
在地面重新合拢的石缝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样原本不属于这里的物件。
一枚生锈的、泛着暗沉绿锈的黄铜徽章。
徽章的中央，用极其细腻的笔触刻着一朵玫瑰；
而在徽章刻痕斑驳的背面，则用某种锐器划着一行早已模糊、几乎要被锈迹吞噬的字迹：
【献给永不归来的小姐。】
苏绵绵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怔在了原地。
不仅是因为那行字的内容，更因为那熟悉的运笔习惯和刻痕的深浅。
那和第一副画像背后，藏着的那把铜钥匙上的刻痕，简直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不远处，裴烬静静地伫立在阴影里。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黄铜徽章上，一向矜贵、完美的脸上面色阴鸷得吓人，眼底的猩红疯狂闪烁。
那副神情，就像是他费尽心机、藏匿了无数个秘密，终于在这一刻，被地底生生撕开了一角。
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合。
徽章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餐厅里的气氛诡异地紧绷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一般，死死黏在那枚生锈的黄铜徽章上。
枯萎玫瑰。
永不归来的小姐。
苏绵绵垂眼看着它，胸腔里的心脏忽然莫名其妙地剧烈跳动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密的、令人无端恐慌的悸动。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对这个图案很熟悉，甚至能回想起那玫瑰花瓣的质感。
可只要她试图去触碰那层迷雾，太阳穴就会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哒。
一只苍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掌伸了过去。
裴烬缓缓俯下身，屈指捡起了那枚徽章。
银色的长发自他肩头滑落，垂在身前，恰好将他的面部神情遮挡得严严实实。
整个大厅里的气压在这一刻呈断崖式下跌，残存的烛火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排挤，光芒弱得几近熄灭。
徐洄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酸软的步子，干咳了一声试探道：
“这玩意儿……不会是什么至关重要的通关线索吧？”
没有人搭理他。
裴烬维持着微俯的姿势，掌心托着那枚徽章，许久都没有动弹一下，像是一尊失去了生命体征的精美冰雕。
苏绵绵抬起眼，扯了扯唇角：“裴烬。”
“……嗯。”他的声音从发丝后传出来，有些沙哑。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些画面。”
裴烬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滞了滞，随后缓缓直起腰，眸色在暗处沉得不见底：
“看到什么了？”
苏绵绵迟疑了片刻，指尖有些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楼梯下面……好像也有一个我。我总觉得，我以前真的去过那个地方。”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原本就有些失温的空气彻底凝固。
裴烬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
过了足足好几秒，他才有些僵硬地抬起手，用带着微凉温度的掌心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别乱想。”
苏绵绵抿了抿唇，安静地看着他。
“卧槽，等等！！”
徐洄突然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整个人指着苏绵绵的脚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苏绵绵白皙纤细的脚踝上，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黑红色的手印。
那指节的形状清晰可见，颜色极深，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生生烙进了皮肤里，边缘处还泛着诡异的、如蛛网般蔓延的血丝。
苏渺倒吸了一口冷气，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标记？”
程亮的脸色在这一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身为资深玩家，他太清楚副本里的规则了。
在危险的S 级副本里，受伤和减员都不可怕，最致命的永远是这种高等级恐怖源留下的“污染标记”。
一旦被地底那个连boss都忌惮的东西锁定，接下来的日子里，所有涉及死路的机制都将被疯狂触发。
徐洄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完了完了……那玩意儿该不会顺着味道，一直追到我们吧？”
苏绵绵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那道黑红色的手印此时正隐隐发烫，里面的血色蛛网像是活物的血管一般，在皮下极其轻微地蠕动着，带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痛感。
还没等她适应这种痛楚，眼前的视野忽然矮了一截。
在所有玩家惊愕的目光中，那个一向高高在上公爵，竟然毫无征兆地在苏绵绵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裴烬伸出了手。
他那冰冷、修长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死死扣住了那道黑红色手印的中心。
嗤——
极淡的黑色烟雾从他的指缝间冒了出来，伴随着一阵皮肤被灼烧的微响。
猩红色的诡异纹路自裴烬的掌心疯狂蔓延开来，开始蚕食、吞噬那道黑红色的烙印。
痛感在这一刻突兀地转变为了一种刺骨的寒意，苏绵绵纤细的腿受冷微微蜷缩了一下。
餐厅里的玩家心思各异，目光无一例外都死死锁在半蹲着的裴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