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南方,脚下的地面便越发狼藉起来。
原本还算完整的残骸,渐渐变得支离破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灼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天边那道赤红色的光晕,也越来越近,映得半边天,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颜色。
六人一路疾行,终端上的倒计时,也一分一秒地往下跳着。
二十九个小时,二十八个小时……苏绵绵的心,随着这串数字,也一点点悬得更高。
“前面就是了。”沈砚辞的声音,忽然凝重起来。
眼前豁然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战场遗迹
比东边那片,规模要大出数倍,到处都是变异首领留下的庞大尸骸,残破的甲壳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臭气息。
战斗留下的痕迹,极为惨烈,不少地面都被某种极高的能量,烧灼得漆黑一片,深可见骨。
苏绵绵的心,一路狂跳,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加快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这片狼藉,四处搜寻着,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裴烬!裴烬——!”
回应她的,只有风穿过残骸时,发出的呜呜声响。
众人分头搜寻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在战场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凹地,找到了一处简易搭建的营地。
地面上还残留着篝火烧过的痕迹,一小堆已经冷透的灰烬,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绵绵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堆灰烬,入手,已然没有半分余温。
“走了多久了?”谢妄的声音,也透着几分凝重。
“看这灰烬冷却的程度……”谢弥蹲下身,仔细查探了一番,“至少,也有六七个小时了。”
苏绵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们,又晚了一步。
她站起身,又在这片营地里仔细搜寻起来,很快,便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发现了一行用刀尖,匆忙刻下的字迹。
字迹凌厉,力透石背,与她记忆里裴烬那份干脆利落的性子,如出一辙。
【绵绵,若你路过此处——】
【我很好,勿念。】
【继续往南,去追那头逃窜的首领,它身上,带着我需要的东西。】
苏绵绵望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又是同样的话,同样地报喜不报忧,同样地,把自己一个人,丢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他这是……”沈纪淮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倔驴脾气,一点没变。”
“他说的需要的东西……”沈砚辞推了推那副破碎的眼镜,神情凝重。
“多半,是那头变异首领身上携带的某种稀有掉落物。这一片区域,能让裴烬如此上心的东西,不会太简单。”
苏绵绵望着那行字,又望向更南方那片深邃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我们继续追。”她说,声音,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绵绵。”谢妄按住她的肩膀,神情严肃,“看看时间。”
苏绵绵低头,望向终端上跳动的数字。
二十六个小时四十二分钟。
“就算现在追上去,”谢妄的声音,很沉。
“以那头首领逃窜的速度,还有裴烬追踪的路线来看,来回,至少要耗上十几个小时。
若是路上再出点什么意外……”
他没有再说下去,可那份未尽之意,众人都听得明白。
若是耗尽了剩余的时间,还没能安全返回,恐怕,便要错过这一轮的“过关条件”了。
苏绵绵咬着唇,望着那行刻在石头上的字迹,心里,天人交战。
“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她轻声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我知道追上去有风险,可是……”
“我懂。”谢弥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却也透着一份难得的坚持。
“可绵绵,你要相信他。裴烬的实力,你比谁都清楚,他既然敢只身追下去,说明他有把握全身而退。”
“况且,”沈砚辞接过话头,声音沉稳。
“我们如今找齐了四个人,纪寒和纪凌那边,依旧毫无音讯。
若是为了追一个我们已经确认平安的人,而耽误了继续寻找另外两个人的时间,未免,得不偿失。”
苏绵绵望着几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又是不舍,又是明白他们说的在理。
终端忽然又震动了一下,一行新的提示,悄然浮现:
【检测到本轮“星域绞杀场”,即将进入最终阶段】
【剩余时长:26小时31分钟】
【个人过关条件:存活 结晶总量达标,即可自主离场】
苏绵绵望着那行字,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颤抖,却也透出一份认命似的坚定,“我们不追了。”
她转身,望向那块刻着字的岩石,伸手,轻轻抚过那道深深的刻痕。
像是要透过这几个字,触碰到那个人此刻,或许正皱着眉、专心追猎的模样。
“裴烬,”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着那行字,喃喃自语,“你欠我一个,好好的重逢。”
风,从南方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气息,卷过众人的衣角。
苏绵绵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深邃的、望不到尽头的黑暗,终究,还是转过身,朝着来路,走了回去。
六个人,连同小喂,重新沿着原路,往安全区的方向,走了回去。
裴烬和纪寒纪凌的名字,在终端的名单上,依旧安静地躺着,显示着那两个字。
【信号丢失】
苏绵绵握紧了怀表,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没关系,这一次没找到,不代表下一次也找不到。
总会,有再见的一天。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要沉默得多。
六个人,连同小喂,沿着原路,一步一步,往那处曾经短暂落脚的浮岛方向走去。
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可那份没能寻到裴烬、也依旧没有纪寒纪凌半点消息的失落。
却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怎么也散不开。
苏绵绵走在中间,怀表贴着心口的位置,一路都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