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后，催促道：
“不是还有一些工作要忙吗？赶紧的，你再慢点我就不等你，先回家了。”
听温荞这么说，商砚果然不敢再玩闹，从沙发上起身，朝办公桌前走去。
“回去再收拾你。”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真怕温荞等久了，也不敢耽搁太久。
手里的文件翻看的频率都快了几分。
温荞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商砚工作时的样子。
尽管有那三年的婚姻在，温荞也曾来过商氏几次，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在商砚的办公室里看商砚工作。
没了刚才的玩世不恭，商砚又恢复成了外人熟悉的那个疏冷沉静的气质。
翻看文件的时候，周身带着一股专注沉静的气场，低垂的长睫，掩住了他眸底的情绪。
一言一行，都带着一股让人不忍打扰的安静和专注。
看得温荞禁不住失了神。
这让她恍然想起了她初见商砚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逃离了孟家，一个人孤身北上来了京大上学。
除了日常上课之外，她还要忙碌于各种兼职，为自己赚取学费和生活费。
她忘不了那一天，那家距离京大不远的私人咖啡厅内，商砚靠窗坐着，手里是一本厚厚的量化经济学的外文文献。
鼻梁上，架着无框银色眼镜，像此刻一样，认真专注地翻着书页。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商砚的侧脸十分完美。
身上是一股跟如今的疏离不尽相同的书生气，眉峰微敛，下颌线完美利落，薄唇时而轻抿，时而微微上扬。
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是一件太轻易不过的事情了。
更何况当时……
温荞的心，咯噔了一下，当时的记忆，此刻再回想起来，依然让她心生惧意。
她的养父，也就是孟晚的生父孟大刚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还是找了她。
他推开咖啡厅那扇沉重又彰显尊贵的门，放大的嗓门跟咖啡厅的安静衬得格格不入。
脸上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如同一个杀人的恶魔，直奔她而来。
那一刻，温荞吓得脸都白了。
孟大刚是来抓她回去嫁人的。
他收了对方的彩礼，给孟家耀祖上贵族学校。
她跑了，到手的彩礼他还不起，他必须找她回去。
那天的场面很混乱，温荞不记得孟大刚是怎么被打发走的。
她知道，等她回神的时候，面前的人朝她递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宽大有力。
“你别怕，没事了。”
“你还能起来吗？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
青年的声音很好听，又似带着安抚的魔力，压制了她内心翻涌的恐惧。
可对上商砚的视线，那一刻，自卑如洪水般翻涌，瞬间吞没了她对他的钦慕。
她像一只胆小的老鼠，就那样跑了。
她不想让他看到那样狼狈不堪的自己。
后来，又像一只胆小的老鼠，偷偷看着他，又不敢上前打扰。
那个时候的商砚，是她眼中遥不可及不敢亵渎的天神。
她甚至觉得，连做梦梦到他，都是对他的一种羞辱和亵渎。
甚至于，到后来，她得知自己才本该是商砚的联姻对象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于是，便有了后来，她主动找上他，装作毫不在意地，那样理性地跟他谈联姻，跟他分析利弊。
藏住自己内心肮脏的想法，还是亵渎了他。
因为这一段过去，那三年，她对商砚的包容度很高很高。
甚至，他为了温晚提离婚，她都不愿意让他为难。
可她真的就那么甘心吗？
明明，那些苦是该温晚承受的，明明这个男人本就是她的，明明所有该让商砚看到的不堪都是属于温晚的，凭什么让她来背？
此时此刻，她忍不住在想，当年主动找上商砚联姻，除了她对他的暗恋和爱慕，就没有因为不甘而报复温晚吗？
如今，时过境迁，温荞已经不知道了。
可看着面前的商砚，她想，为了当年那样的惊鸿一面，为了当年他对她的救赎，她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吧。
也许，再生一个孩子也不错，当年那个无缘出生的孩子，会再回来呢。
想着想着，温荞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古井无波的眼底，此刻也染了几分憧憬的笑意。
恰巧这时，商砚似有所觉一般，从文件中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温荞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脸上的笑，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收起，就被抓了个正着。
偷看被抓的心虚，让温荞的脸上瞬间染了几分手忙脚乱的无措。
商砚轻笑了一声，合上手上的文件，起身朝她走来。
“老婆，你刚才不会是在偷看我吧？”
商砚笑眯眯地看着温荞，看得温荞双颊发热。
被抓包的心虚，让她有些色厉内荏，嘴硬道：
“你不是我老公吗？合法持证，想看就看，有必要偷看？”
听着温荞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这一层身份，商砚从上到下，从内到外，身心愉悦极了。
“有道理，合法偷看，哪都可以看。”
他拿起沙发上的大衣外套挂在臂弯处，另一只手将温荞从沙发上拉起。
“走，回家。”
按下总裁专用电梯的按钮，进去后，电梯门关上，商砚又问：
“刚才看着我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回想起刚才温荞看自己的眼神，含情脉脉，深情缱绻，不似作伪。
商砚只有努力克制着，才能把心头那呼之欲出的狂喜给压制住。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也许，他最近的表现，真的成功打动了他老婆了。
听商砚这么问，温荞脸上的笑，微微敛了几分，沉吟两秒后，又轻轻笑开。
“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第一次见面？”
商砚顿了顿，嘴角也跟着扬起一抹笑，“你主动找我谈联姻那次？”
说到这，他眼中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俯下身，直视着温荞澄澈干净的眸子，促狭道：
“老婆，你那个时候，不会已经偷偷喜欢我了吧？”
原本只是玩笑打趣，却没想到温荞竟然直接果断地承认了。
“是啊，暗恋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