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慢慢说。”林霜华拍了拍身旁的另一个凳子，示意林月华也坐下来，“你们怎么跟他说的？”
林水华仰头灌了一碗水，“就是正常跟他说的呀，大家都是一个家属院的，接触起来什么都好说。”
“所以我们两个就去找他了。”
林月华在旁边接话，“对啊，因为担心他会误会水华的话，所以我这次特地让水华少说话。”
林霜华挑眉，林月华抿嘴补充，“我也没说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想想前两天的那场有妈没妈的辩论，林霜华眨眨眼，“能这么肯定？”
“当然了！”林月华有点生气林霜华这么说，“而且聊天的时候，我一直都在看他的表情，我仔细观察了，他没有那种生气的样子。”
林霜华应了一声，“是我误会你俩了，真是对不住。”
两个妹妹很好哄，听了一句对不起就立刻翻篇，接着说起了那男生的事情。
“我们聊的时候还特意从家庭的话题切入进去的，后来聊到他爹娘的事情，我们就开始给他建议，说或许可以找妇联或者是其他人帮忙。”
“结果他直接摆手，他说他们家的事情不用外人帮忙，不管是妇联还是谁，他们自己关起门来就能处理好。”
“我问他，我说你怎么关起门来处理好？”林水华憋不住了，“你爹和你娘关起门来，不还是一个打人，一个挨打吗？这就叫处理好了？”
“他有点不高兴了，跟我说，那也是我们家的事情，用不着你们管吧，然后他就走了。”
“大姐，对不住，最后是我没忍住脾气问了一句，结果……”
林霜华：“没事，现场生气也很正常，这证明你们两个都有正义感，都是好孩子。”
“那这次的事情算不算办砸了呀？”林水华抠了抠手指，“要不我明天再去找他，我和他道歉，打好关系之后我再接着跟他聊？”
林霜华想了想，还是接受了林水华的这个提议。
从她和那个女人短暂的相处来看，那个女人在家里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她的孩子了。
她不愿意去别人家里避祸，是担心家暴男会用孩子来威胁她，也是担心家暴男会毫无底线的对孩子动手。
所以从侧面打动那个孩子，再让孩子去劝说影响母亲，一切或许就顺利多了。
可是林霜华还是高估了那个孩子，那个作为整件事情关键点的孩子油盐不进，不论林水华和林月华怎么旁敲侧击，对方都对求助这条路线完全不感兴趣。
林水华和林月华也不敢太明显地插手他家里的事情，于是一切就这么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林霜华无奈叫停了林水华和林月华的行动，“就这样吧。”
“就这样吗？”林月华还是有点不甘心，“明明我们都和他说了他娘的不容易了，他自己每天在家里也是亲眼看到他爹怎么打他娘的。”
“都这样了，而且眼前明明有一条或许可以成功的路，他怎么看也不看一眼呢？连尝试都不想尝试？”
“难道他就这么乐意看着自己的娘整天挨打，伺候他爹吗？”
林霜华也叹气，是她对那孩子抱有太高的期待了。
一个老成家的金孙，自小就是被宠大的，他习惯了“养尊处优”，又怎么会给自己找麻烦呢？
且家里所有人都对陈三儿打女人的事情置若罔闻，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那孩子怕是也觉得丈夫打妻子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事情一时间陷入了僵局，不过林霜华也没失望，事情要真是那么好处理的话，附近的邻居在这些年里应该早就处理了才对，大家又不是什么漠视苦难的冷硬心肠。
可惜她现在能做得也不多，冷眼看着能救出来的受害者受罪，简直是种煎熬。
……
林霜华靠在椅背上出神。
张恨美看了眼，走了过来，“怎么了？累成这样？”
林霜华回过神，“一半一半吧。”
“怎么个一半一半？”张恨美好奇，“你那稿子写得挺好的呀，昨天我念出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掉眼泪了。”
“而且也不止是我，站长都跟着抹眼泪了。”张恨美拍了拍林霜华的头顶，“你个小丫头还真是有文采，煽情的小词儿一套一套的。”
“听说厂里不少人都哭了。”
林霜华苦笑，“我可没煽情，只是写的时候情之所至了。”
“也是。”张恨美靠在桌边叹气，“那些被家暴的女人真是太惨了。”
“我之前只知道咱们厂子不是家家都和谐的，但是也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多人都被打过。”
“不过幸好大家都是硬脾气，被打了一次就立刻反击回去了，没几个受气的。”
“至于其他的人，咱们也没办法，最多让妇联多调节调节了。”
林霜华垂眼，现代社会想要离婚都不容易，更别说这个时候了，哪怕是被打了，大家的第一反应也都是劝和调解。
不能离婚。
因为不光彩，因为丢脸。
林霜华撇撇嘴，她最烦这些，要是投鼠忌器的是那些家暴男就好了。
嗯？等等……
林霜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对啊！怎么还钻牛角尖了呢！？一直想着让柳大姐搬走干什么啊！
没有自保的手段，就算是搬走了也只会更危险，毕竟家属院里还有熟悉的左邻右舍，搬到外头去，又没有熟悉的人，真要出点什么事情，就更防不住了。
林霜华咬着嘴上的死皮，家暴男最大的特点就是欺软怕硬，毕竟在外头可不见他随便伸手就打哪个路人。
既然这样的话，让那些受害者吸取教训学到一些什么不就得了吗？
至于家属院里的柳大姐，那就更好劝说了啊！
她看重孩子，那么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得支棱起来和陈三儿打得有来有回才行啊！不然一直挨打，回头陈三儿真要对孩子动手的时候，她能做什么呢？
有了新办法，林霜华在临近下班的时候都有些坐不住了，一听声音就立刻起身，打了招呼往家跑。
“年轻人就是盼着下班。”不期然被撞了一下的工人对着林霜华的背影啐了一声，“真是够偷懒的！”
走在旁边的其他工友对他这样的反应都有些习惯了。
“人家不是喊了句对不起了吗？”
“喊了对不起就不是偷懒了吗！？”那工人剜了眼林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