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七手八脚,用麻袋和木板去堵那些缝隙。
一个村民因为动作慢了半拍,一只脚落在了防御圈外。
下一瞬,只听他惨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就被黑色的鼠潮淹没。
周围的人甚至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个由老鼠组成的黑色土堆在原地疯狂蠕动。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企图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回来,却被拦住了。
“你疯了?他万一有鼠疫怎么办?”
“可那……那是我的儿子……”
可那人已经不成人形,浑身上下布满细密的咬伤,鲜血淋漓,躺在地上抽搐着,眼看是活不成了。
“啊!”
防御圈的内部,又有人发出一声呻吟。
众人回头看去,是三房的叶三郎!
他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小腿,那里有一个清晰的齿印,两个血洞正汩汩的往外冒着黑血。
在他脚边,一只被踩烂的老鼠尸体旁,掉落着一小块散发着血腥味的干肉。
是杨氏之前让叶三郎捡回来的那块。
也是那块肉的血腥味,在混乱中引来了一只老鼠,
而叶三郎为了保护身后的杨氏,被结结实实的咬了一口。
“他……他被咬了。”
“他会得鼠疫的。”
“我们快离他远点。”
“他要变怪物了。”
杨氏看着儿子腿上那狰狞的伤口,再看看那块惹祸的肉,吓的面无血色。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鼠疫”两个字在嗡嗡作响。
她会死!
她会被自己儿子传染死的!
“滚开,你别过来!”
杨氏发出一声尖叫,看着试图向她靠近的叶三郎,一把将他推开。
“滚开,你这个脏东西,快滚出去!别传染给我!”
叶三郎本就因剧痛站立不稳,被她这么一推,踉跄着摔倒在地。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是为了她,才被咬伤的。
可母亲却让他滚!
这时,火墙的火势迅速减弱。
最开始扔进去的干柴已经烧的差不多了,火焰的高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的矮了下去。
不再像之前那样,能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外围的鼠群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骚动的更加厉害。
它们试探性的朝前拱动,黑压压的一片,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棠棠,柴快没了!”
李大吼了一声,“我们要不要先跑?”
叶棠心里一沉。
跑?她们能跑过这些畜生吗?
这些老鼠不畏死,只要火焰稍有减弱,它们就会立刻扑上来。
怎么办?
“叶姑娘,油!”
在福伯的提醒下,叶棠将准备好的油浇了上去,果然火“噌”的一下蹿高了不少。
“快,油!”
“把我们所有的油都拿出来,浇在火堆和周围的地上!”
她记得,为了改善伙食,她之前让舅舅们从孙家库房里搜刮了好几坛油,一直放在牛车上。
片刻之后,两个舅舅一人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陶土坛子冲了回来。
“都让开!”
坛子被砸开,黄褐色的菜油被一股脑的泼洒出去,大部分浇进了火堆,一部分则洒在了火墙前方的空地上。
“轰——”
遇到火的菜油瞬间爆炸燃烧起来,一道半人高的橘红色火墙轰然升起,
烈焰翻滚间,将整个营地照的亮如白昼。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老鼠躲闪不及,一头撞进了火海,瞬间就变成了吱吱乱叫的火球。
它们在地上翻滚挣扎着,很快就化为了一团焦炭。
后面跟进的鼠潮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焰逼退,暂时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呼——”
营地里的人,终于得到了一丝宝贵的喘息机会。
然而,还没等众人把这口气喘匀,
营地的西侧,突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凄厉的呼救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村民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布条,脸上和手臂上全是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淋漓。
他的身后,同样跟着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鼠潮。
“救救我……救救我!”
那人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冲着营地嘶吼,
“厉石川和叶巧慧把我们当诱饵,让我们引开了一部分老鼠,自己两个跑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村民,跑来的方向,正好是火墙的侧翼。
他身后追击的鼠群疯狂的朝着那个缺口涌去。
“快!堵住那边!”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个头特别硕大的老鼠,趁着混乱,后肢猛的发力,从侧面越过了高度不足的火墙,直扑了向离它最近的人。
李氏因为恐惧而瘫软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
“媳妇儿!”
旁边的叶二郎更是目眦欲裂,他几乎是出于本能,想也不想,就地一滚,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的挡在了媳妇儿的面前。
那老鼠锋利的爪子朝着叶二郎就划了过去。
“爹!”
叶棠发出一声惊呼。
她距离的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一直站在边缘的谢怀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从叛军身上缴获的匕首。
他的手腕一抖,匕首已经挡在了叶二郎的身前。
“噗嗤!”
一声闷响。
那只老鼠在半空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整个贯穿,钉死在了地上。
赤红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凶光,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然而,叶棠才刚松了一口气,叶二郎便传来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谢怀瑜的匕首虽然结果了那只老鼠,但老鼠下落的瞬间,锋利的爪子还是狠狠的在叶二郎格挡的手臂上,划出了三道血痕。
叶二郎呆呆的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三道翻开皮肉的伤口,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鼠疫……他完了……
李氏更是直接瘫倒在地,伸出颤抖的手,“二郎,二郎,你的胳膊……你的胳膊!”
所有的人都发出了哀嚎,
“被抓伤了,他也被抓伤了!”
“老天爷啊,他也要得鼠疫了!”
“下一个就是我们……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被抓伤就会感染鼠疫。
这个认知,像真正的瘟疫一样,在队伍中疯狂蔓延。
刚刚因为火墙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