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月哑然半晌,也没了方才的气势,别开视线道:
“倒也不是,我不……”
话说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上次自己说不侍寝后陆惊从对自己的调笑。
她抿紧唇线。
后面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陆惊从却是一声轻笑:“你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要那金疮药的药方。”
宋听月呆住,诧异地转过头来:
“就这样?”
“不然呢?这些对我而言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也不是什么救命之恩,难道还要你以身相许吗?”
陆惊从坦坦荡荡地说完,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唇角噙笑睨着她:
“还是说,其实你是想……”
宋听月连忙摆手打断他:“没有,没有!”
两次自作多情,她尴尬的无地自容。
实在无颜再面对他。
她慌张转身:“我、我这就去写药方给你。”
见她真的走到桌边去铺纸研磨,陆惊从沉思片刻,也提步走到桌边站定:
“你这药方很管用,若是拿去卖,定会被一抢而空的。”
“你真就这样给我了?”
宋听月还在反思自己自作多情的事,乍然听到他这样说,茫然抬起头来:
“你不是想要吗?”
陆惊从怔了下,失笑:“我想要你就给我,也不问问我拿去干什么用?”
宋听月反问:“可你不也没问我为何要救沈宁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只是。
陆惊从沉声道:“你救沈宁是为朋友之义,本就不用问,可我不同。”
“你这金疮药很管用,能让伤口愈合的更好更快,故而我想将药方送去北境军中。”
“再说的直白一点,若你把药方自留,只卖成品,无论你开价多少我也都会要。”
宋听月研磨的动作顿住。
到了此刻也总算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再抬眸看陆惊从时,方才那点尴尬也都荡然无存了:
“那些将士在北方边境以身相护,我却还要赚这种钱,那还是人不是了?”
“陆世子,你看错我了。”
再联想到之前陆惊从说她薄情寡义的事。
她眼中带上了怒意。
也不再看他,只低头奋笔疾书。
陆惊从没有看错她。
要不然也不会把此等要紧之事跟她说。
只是昨日,他偶然听到陆云舟和范思渊闲聊。
说是金吾卫中有人靠砸钱获得了喜欢了很久的小娘子的欢心。
他方才就顺势问了下她对钱财的态度。
没想到会把人直接惹恼了。
陆惊从悔不当初,可此时也有口难辩了。
不多时。
宋听月便写好了药方。
除了药方,她还写了制药流程和注意事项。
她把纸张一并递给他:“给,两不相欠了。”
“……”
陆惊从心头沉沉,慢一拍地伸手去接。
宋听月又道:“陆世子,我今日想出府一趟,之前我去见沈宁时,和她说了接头的地方,我想去问问有消息没有。”
因为之前瞒着陆惊从夜探国公府,闹出了这么多事。
她这次没有再隐瞒。
陆惊从一愣过后,点了下头。
伸手去解自己的玉牌。
等宋听月接过,他又将那把短刃递了过来:
“留着防身用。”
宋听月垂眸看了眼,没有伸手:
“不用了。”
陆惊从知道是自己把人惹狠了,她不愿意再要他的东西。
心头涌起一股酸酸胀胀的感觉。
让他无所适从。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沉静:“公主及笄宴那日,你要随我一起入宫。”
“宫里规矩森严,丫鬟只能在殿外等候,不能入席。”
“你拿着这个,无论发生何事,只要能拖延到等我到了,必能护你周全。”
他字字恳切,宋听月被说动了。
可在伸手前,她又迟疑了:
“可这样一来,我便又欠了你一次。”
陆惊从不禁松了口气:“这算什么?你这金疮药能救许多将士性命,只这一点,便抵过所有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拒便是矫情了。
宋听月不再犹豫,伸手接过:
“多谢。”
陆惊从又道:
“这短刃,你若觉得顺手就留着,等日后你离京的时候再还我也不迟。”
他不仅话说的漂亮,还把事情做的这样周到。
宋听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样吧,我走之前帮你制一些解毒丸,到时候连药方一起留下。”
“你随身带着也能应个急。”
陆惊从绞尽脑汁想着哄她高兴,尽管知道她这样是不想欠他,可他还是高兴:
“那便多谢了。”
宋听月难得放松下来,抬起下巴冲他嫣然一笑:
“客气。”
这笑容看的陆惊从心头一荡。
方才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了。
走到门口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回头问道:
“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
宋听月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沉下脸正要回话,外面突然由远及近响起一阵脚步声。
陆云舟气喘匆匆赶来:
“中郎将,宫里出事了,陛下急召你入宫。”
事情紧急,陆惊从回头对宋听月道:
“我有事要先走。”
“方才的问题,等我回来你记得告诉我。”
宋听月回答不了,便没吭声。
结果被陆云舟狠狠瞪了一眼。
宋听月也毫不客气的反瞪回去。
出府路上,陆惊从突然出声问道:
“云舟,你为何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
陆云舟哼了一声,愤愤道:“中郎将,属下这是在为你鸣不平。”
“你对这小丫头这么好,她不赶紧投怀送抱也就算了,还对你这样。”
“反正我是气不过!”
陆惊从脚下一顿,拧眉回头看他:
“你出去了一趟,倒是学会了不少歪理。”
陆云舟小声反驳:
“这怎么能是歪理?你可是大胤最好的世子爷,喜欢她那是她的福气!”
陆惊从气结,拿冷眸睨他:“既然我这么好,那你也帮帮我。”
“她本就在生我的气,你再这样,到时候真把她气狠了,一走了之。”
“你拿什么赔我?”
陆云舟的气焰一下散了,心虚地抬手摸了下鼻子:
“属下知道了……”
*
宋听月出府时,意外在府里看到了大理寺的人。
他们行色匆匆,还带着仵作。
宋听月稍一犹豫,便调转脚尖跟了上去。
然后,她看到了悬在梁上,面色惨白,身子已经僵直了的账房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