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第二天，苏晓棠是被修在阳台修水管的动静吵醒的。扳手敲铁管的声响从窗外传来，节奏匀称，像早课。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听见楼下灰斗篷在喊：“修哥！厨房水龙头又漏了！”
修应了一声：“马上来。”脚步声往楼梯方向挪了两步，又停住。片刻后，一只剥好的蒜从门缝里塞了进来，还带着刚拧开的温热。
苏晓棠伸手捏住那瓣蒜，裹着被子坐起来。她嚼着蒜出门，看见修缮水管的背影，领口那行金线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黑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灵蹲在厨房门口剥葱花，钱多多抱着一沓合同蹲在餐桌边逐行念：“根据宇宙产权局规定，新婚第一周自动豁免所有租金追缴义务，且蜜月期可从灵姐嫁妆里调用零花钱。”
“零花钱？”苏晓棠眯眼。“蜜月期请客和修门锁的预算。
”灵头也没抬，“你那件花围裙我看了好几回，该换件新的了。”
苏晓棠把最后一口蒜咽下去，正准备争辩，公寓大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沈念秋飘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瘦小的女人，短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铁皮保温桶，桶身凹了好几处，但擦得干干净净。
女人抬起头，眼底全是疲惫和试探，声音沙哑：“请问……这里能租房吗？我没有晶核，但我带了……”
她顿了顿，低头打开保温桶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块葱花饼。饼烤得微焦，边缘还冒着温热的热气，葱花和油的香气混着一丝姜末的甜，轻轻飘出来。
苏晓棠愣了一下，低头盯着那三块葱花饼，抿了抿嘴，把嘴边那句“不收破烂”咽了回去。她朝墙上的招租告示努努嘴：“楼上有空房，月租三十颗一阶晶核，或者等价物资。你的饼值多少？”
女人犹豫了一下：“我……我自己不太会算。但这是用废墟菜园种的葱花和的，不掺假。冰箱里还剩一点面，能卖好多顿饭。”
灵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上个月我在废墟市场见过这个味的饼，能卖五颗晶核一张。”
女人眼睛猛地一亮：“真的？”
“真的。”灵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保温桶，用指尖捻起一点饼渣放嘴里尝了尝：“葱花分量足，面也够劲道。三张饼价值十五颗晶核，不够支付首月房租。但你带葱花来了，就可以抵扣。”
女人愣愣地站在门口，抱着保温桶的手抖得厉害，眼眶红了：“我的菜园被丧尸踩坏了一大半，我跑了三天才保住这桶。”
灰斗篷从沙发底下探出脑袋：“你说的是东边那个废弃温室？我上周还在那儿看到几棵野葱。”
女人点头：“对！就是那间温室！我听说这栋公寓的房东什么人都收，就赶紧来了。我没有异能，不会打架，只会种葱。”
苏晓棠走回接待台，翻开租客登记簿，拔出笔帽：“会种葱就行。你叫什么？”
“我叫兰花。”女人说出名字时声音终于稳了一点。
苏晓棠在簿子上写下“兰花”两个字。花名，和碎葱花一样质朴。
“月租三十颗，首月允许以葱花折抵。”苏晓棠把笔帽扣回去，“明天开始负责种菜，公寓的仓库后头还有块空地，种够一百斤葱，算你下个月房费。”
兰花捧着保温桶，激动得说不出话。灵过去接过保温桶，把三块饼倒进厨房的托盘：“正好午饭缺个葱花饼，你来得挺巧。”
灰斗篷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凑到兰花身边：“你种葱的温室还有剩的土吗？我想种两棵薄荷，冰可乐没薄荷总觉着差点味。”
兰花认真点头：“还有土，给你留两垄。”灰斗篷高兴得原地跳了两下，被矮人从厨房拖去洗碗。
修从楼梯上走下来，扳手别在工具包外侧：“韭菜也种一点，包饺子用。”
苏晓棠抬眼看他：“你一个水电工，管得倒宽。”
修认真地点了一下头：“韭菜比葱花补。你上回说要包饺子，韭菜馅我能吃两碗。”
苏晓棠把登记簿往桌上一合：“行，今天晚饭先吃兰花带来的葱花饼配蔡厨子的土豆汤。新租客入住，蹭一顿饭不犯规矩。”
陆监督员从二楼探出脑袋，手里拿着新公章：“那我今晚不加班了吃完饭盖个合同章！”
灵端着焐热的葱花饼走出厨房，钱多多拿着一沓宇宙产权局的文件，灰斗篷在沙发底下研究薄荷种植，矮人刷着碗嚷嚷着要分一半饼。蜗牛快递趴在窗台上，壳上贴了张纸条：“明早送新菜种子。”
苏晓棠靠在接待台边，看修站在门口分葱花饼，一人一块，分到兰花时她多放了一片：“你种的，多吃点。”
兰花捧着饼，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哭，咬了一口热气，嘴里涌出葱花的香味。
这栋烂菜园边上的破公寓，收留了会种葱的女人、会洗碗的矮人、会修任何东西的水电工。苏晓棠拿起自己那块葱花饼，咬了一口。她嚼了两下，把嘴里的葱香咽下去，转头冲厨房喊：“蔡师傅！明天开始多备两袋面，兰花下午要去种菜了！”
灵靠在厨房门框上，擦了擦手：“葱花多了，可以囤一坛腌葱。”
灰斗篷立刻蹦起来：“腌葱拌饭我能吃三碗！”
矮人把泡沫甩了一地：“你上次的压缩饼干还没吃完呢！”
苏晓棠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掉手上的饼渣，看着屋里的热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末世，过得比末日前当金牌中介时敞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