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光带着方不休赶过来的时候，现场与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符纸形成的法网之下，只有陈正林一人，可他的体内，却只有一只黑虎魂魄。
“你……”
程曦光审视地看着那只虎魂，“你们做了什么？”
还有一只虎魂去了哪？
“想知道吗？”
黑虎魂魄张开大嘴，语气之中带着引诱，“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你想的美！”
程曦光瞪他一眼，转头又看向方不休，“老头，陈队身体内还有一丝残魂，肯定还有救对吧？”
顺着她的目光，方不休从头到脚将陈正林看了个遍，终于在他体内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抹残魂，被虎魂的魂力压迫，已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
他摇头，叹息，没说任何话。
“不可能的！如果说连一点魂魄都没有，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程曦光从他的叹息里听到了答案，眼睫颤动不止，
“可明明还是有希望的，难道要让我放弃吗？我做不到！老头，肯定还有办法的！我们再找找！”
“曦光，他的情况和刚刚那个被狐魂占了身体的男人是一样的。”
方不休提起姜理，刚刚程曦光赶过去时，他正将狐魂从姜理体内生拔出来。
那魂魄完整脱离躯壳时，姜理的身体就像一株枯萎的草，折叠着倒在了地上，身体弯曲变形，当场毙命。
连喘息的机会都不曾有。
“若是将虎魂从体内剥离，他的身体也……”
“我不要！不会这样的！姜理他是一点儿魂魄都没有留下，陈队他不一样，他还有希望！”
程曦光语无伦次，她根本就没办法接受陈正林的离去。
*
“你是说，她死了？”
同样无法接受的人，是七月。
她与胡梦跟在沈梦珩身后，打死了不少异兽，小姑娘心里满满都是成就感。
回到停云别院，她第一个想分享的人，便是祝华。
可是回来后，那群等待的人里，没有她的身影。
死了很多人，都是被异兽占了身子，人们别无他法，只能对彼此开枪。
这是那些存活下来的人说的最多的话。
而在死去的人之中，便有祝华。
七月一时间再听不进去任何话，她表情有些麻木，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程思文站在她的对面，看着小姑娘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
“孩子，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心里就会好点。”
“呕~”
比眼泪先到来的，是一声声干呕。
再然后，才是零零散散的哭声，一声高一声低，将在场失去至亲好友的人们的悲痛再次勾起。
哭声便如洪水，淹没在人群之中。
七月在程思文怀中哭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
眼中红血丝布满，水光潋滟，开口时盖不住沙哑：“她……死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程思文一顿。
其实祝华死的时候她没有亲眼见到，当时太过混乱，异兽夺取人体也不过分秒功夫，她连祝华是何时被异兽附身都不清楚。
亲手杀死祝华的，是顾老师。
可程思文觉得这不必要告诉七月。
当下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人在悲痛之时，会变得无理。
何必再徒增多余的怨恨？
她仔细回想，她与祝华最后都聊了些什么。
可当记忆提醒了她时，她看着七月那张稚嫩水灵的脸，却有些说不出口。
七月抬眼，期待地看着程思文。
她从小被亲生父母丢弃，好不容易多了个妈妈，她们相处的时间却如此短暂。
程思文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句话从嗓子眼里抠出来。
“她说你是她刚认下的闺女，说你聪明、漂亮……”
一句话抖了三个调，程思文脸上挤着笑，眼里却闪着泪光。
她也觉得可惜。
祝华心中那个聪明漂亮，让她觉得骄傲的小姑娘，如今哭得可一点儿也不漂亮。
程思文腾不出手擦眼泪，她一把将七月搂进怀里：“好孩子，她肯定不希望你难过。日子还长呢，你好好的活着，她肯定会为你开心。”
“为什么……”七月哽咽，“为什么那些畜生，都要抢走我所爱之人的性命？”
她怨恨，当初张浩那些败类害死了她的好朋友，如今这些异兽畜生，害死了她新认下的妈妈。
无法原谅。
“七月……”
胡梦站在她身边，伸手拉住了七月的一只手臂，安慰的话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可她能感同身受。
如今她的妹妹与舅舅舅妈一家也被接到了别院，运气还算好，没有出事。
可若是也出了事，她大抵也会像七月这样，恨透了当下这个世界。
她感受着七月传递过来的颤抖，心中也下起了雨。
这个世界被异兽闯进来，下了一场大雨，淋湿了在场存活下来的人。
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有将异兽全部消除干净，才能得以风清日朗。
可这些异兽，到底还要存在多久？
世界又要几时才能得以平静安宁？
没人知道。
*
程曦光也不知道，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曦光，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虎魂先从他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方不休眼神平静地看向程曦光，她当下被情绪左右，那他就得替她做决定。
“咱们可以先试试，至于他能不能存活，也要看那抹残魂的意志力。”
这句话无疑将程曦光从溺水状态中拯救出来，她双眸又染上光亮。
“真的吗？”
看着她满怀期待的双眼，方不休不忍否定，只好点头：“尽力一试。”
可这一丁点希望就足以让程曦光撑起所有的勇气，她再次面向陈正林。
“陈队，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见，但你一定要坚持住，嫂子和孩子还在别院等你回去。你一定！一定要坚持！”
“哼！痴心妄想！我是不会让你们这些人类得逞的！”
虎魂嗤笑，阎罗的话让它有些心虚，可它怎会轻易就服输？
即便它与白虎分开了，它也不信，小小人类的一点残魂，还幻想能敌得过它修炼了这么久的魂力。
“你就等着他油尽灯枯，只能惨死的下场吧！”
虎魂的话，让程曦光心里生了不少愤怒，恨不得拿机关枪直接扫了它。
可她现在也只是淡淡地笑：“你应该想想，自己会不会落得那只狐狸的下场。”
“你知道它刚刚死得有多惨吗？修炼了几百年的功法，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老头三两下就给打成一股白烟。”
程曦光抬眼，眼底满是轻蔑：“让我猜猜看，你恐怕会变成一股黑烟吧！”
“人类，谁给你的勇气对我如此狂妄！”
虎魂彻底被激怒，它驱使着陈正林的身体又挣扎了几番，那法网即将破除。
有方不休在身边，程曦光倒一点儿也不担心。
“阎罗在此，就是来收你狗命的！”
她指了指方不休，将刚刚虎魂的话回送给它，“所以不想死那么惨的话，劝你识相点，告诉我们，你将另外两人到底弄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