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站在沈鸢侧后方,听完全过程,嘴巴不由得微微张着。
她看了一眼沈鸢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对夫妻,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少帅为了跟小姐见一面,竟然连这种办法都使出来了?!
她想着想着,嘴角撇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只是没人听清。
但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顾尘安站在门框边,把一切看在眼里,也跟着嗤了一声,声音不大,可站在他附近的宝珠听到了。
宝珠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没好气地问:“你嗤什么嗤?”
顾尘安看了她一眼:“我嗤那个姓陆的,竟然想到让旁支来告状,就为了逼她出面,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宝珠把胳膊抱在胸前,哼了一声:“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尘安愣住,“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
“切!你不是一样不择手段要跟在小姐身边?”宝珠看着他,目光嫌弃又直白,“人家陆少帅好歹还绕了个弯子,你是直接赖上来的!”
“大哥别说二哥!”
涂氏站在那里,听着宝珠和顾尘安那几句来回,感觉这三人都不像坏人,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沈鸢面前。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把方才那些眼泪都蹭掉了,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鼻音,话里有一股子韧劲儿:“沈大小姐,我跟您说句实在话!”
沈鸢看着她,洗耳恭听。
“我是个当娘的,您现在肯定能懂我,我当初就不愿意把孩子送走!可我说了不算……”
“家里是公公和天华说了算,孩子被抱走那天,我一直追到门口都没撒手,是天华把我拽回来关在屋里,我拍了一天的门,没人给我开。”
“后来我想去看看孩子,公公企业说本家那边不用我操心,只让我别去添乱。”涂氏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不过这回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一样的说辞,她跟沈鸢又说了一遍。
“我这日子过得不像人过的!天华在城里当差,忙完一天回来总也不跟我说话,公公天天念叨本家那边给了多少好处,可我一个铜板没见着。”
“我就想我的孩子,想得睡不着觉,半夜里爬起来坐在门槛上哭,但就算哭瞎了眼睛也没用啊!我的孩子回不来了!”
她说到这儿停下,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沈大小姐,您说我该怎么办?今天是少帅让我们来告您,我们要是不来,回头他怪罪下来,我们一家子都吃不了兜着走,可我们来了,您又告诉我们我们是告不赢的,您说我们改怎么办?”
宝珠听着涂氏这番话,嘴巴抿了抿。
她出门前还觉得这女人是麻烦,这会儿又觉得她可怜。
她侧过头看了沈鸢一眼,又看向顾尘安。
顾尘安靠着门框,胳膊已经放下来了,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清秀的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微微皱着,看着涂氏的方向,显然有话想说。
他和宝珠一样,都对涂氏的经历感到同情。
可沈鸢不一样,她听完涂氏这番话,只是笑了一下。
这笑容温温和和的,可落在涂氏眼里,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
沈鸢开口的时候,声音仍旧轻柔:“你说的这些,我都信。”
涂氏抬起头来看她,满眼感激和笑意,还没开口,又听见沈鸢说。
“你过得不容易,这个我看得出来。”沈鸢继续说,“可你心里那点盘算,我也看得出来。”
涂氏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方才说那些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想让我可怜你,如此好让我帮你出头。”沈鸢的语气不紧不慢,“你心里想的大概是,陆少帅你们一家对付不了,我这个沈大小姐你们一家也对付不了,干脆让我们两个对上去,你们在边上看着就行,左右这里面本来也不应该有你们的事,你们本就是无妄之灾,对不对?”
涂氏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接上话。
陆天华站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尴尬。
被人拆穿本就很尴尬,何况沈鸢把涂氏地小算盘点得这么清楚,他只是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宝珠没想到沈鸢竟然是这么想的。
小姐总有自己的道理,于是她在后面把嘴闭上了,看看涂氏又看了看沈鸢,脸上那点同情立刻收了一半。
沈鸢笑了一下,把目光从涂氏脸上收回来,落在柜台方向。
那两个警察端正坐在桌前,一个假装看报纸,一个假装打瞌睡,两双耳朵都竖着。
沈鸢没在意他们,继续说下去:“不过你些些盘算,我不介意,帮你们一把,对我来说不费什么事,也不影响我的利益,帮就帮了。”
涂氏眼睛一亮,“那沈大小姐你……”
“但首先你们要搞清楚一点,这件事的重点,根本不在你们告不告我。”沈鸢耐心为她解释着,“陆嘉和让你们来告我,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你们赢官司,他自己肯定知道你们是告不赢的。”
涂氏和陆天华又听得一脸茫然了。
“那少帅是什么意思?”
“我估计……”沈鸢闭了闭眼,“他就是想让你们找到我,仅此而已,他要知道我在哪儿,在做什么,他自己找不到我,所以用你们来找。”
她顿了一下,话里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说起来显得我很自大,可估计就是这样。”
陆天华听着她这番话,眉头越皱越紧,显然是不信:“沈大小姐,您这话说得好轻巧!”
“也忒自信。”
陆天华坚信,陆嘉和肯定有别的更大的谋算,怎么可能用了他们一家,只是为了和沈鸢搭上话呢。
不可能,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