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那两个警察同时抬起头来。
年轻那个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待客室门口,看了看涂氏又看了看房间里面的沈鸢,眉头皱起来:“嚷嚷什么?”
涂氏指着沈鸢,手指头在发抖:“她说她要拿刀杀人!一晚上杀干净!你们治安厅管不管?你们不能不管!她当着你们的面说要杀人你们怎么能不管?”
年轻警察看了沈鸢一眼。
沈鸢坐在椅子上,端着那杯茶,安安静静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什么也没说。
年轻警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涂氏脸上,语气不耐烦:“谁说我们不管了,但你不能信口雌黄,她说要杀谁了?”
“她说要杀……”涂氏张了张嘴,忽然发现沈鸢那句话确实没有指名道姓。
她说的是“负心之人猪狗不如,杀起来没有心理负担”,可她没有说杀谁。
涂氏嘴唇动了两下,声音终于低了些,“她说要杀那些负心人,还说要拿刀一晚上杀干净。”
年轻警察靠上门框,胳膊抱在胸前,目光里满是讽刺:“所以她说要杀谁了?你?”
“她说的就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警察歪了歪头,“你听见她指名道姓说要杀谁了?没有吧,你能不能不要一点动静就大呼小叫,真的很吵啊,人家随便说两句话你就往自己身上套,套完了又来这儿嚷嚷说别人杀人,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诬告怎么治罪吗?”
涂氏的脸一下子涨红。
是她错了吗?
不,她没错。
是沈鸢先攻击她的。
涂氏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用两只手攥着袖口,仿佛这样能增加勇气和胆量,声音又拔高了许多:“我知道了!你们都是一伙的!她有钱有势,你们就向着她!她当着你们的面说要杀人你们也不会管的,还反过来说我诬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年轻警察被她这句话说得笑了一声。
嘲讽意味很浓的笑声,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涂氏面前,个子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半头:“你说我们向着她,行,那我问你,她杀谁了?你有人证物证吗?有尸体吗?有凶器吗?什么都没有,你让我们管什么?我不管她说了什么?只告诉你一句话……”
年轻警察有些警告意味地看着涂氏,“你知不知道诬告是要吃官司的。”
涂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胸口起伏着,眼眶又红了。
忍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没法儿忍,她牙一咬下定决心把矛头转移,她指着年轻警察的鼻子:“你少跟我扯这些!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了,你从她进门开始眼珠子就没从她身上转过!你哪里还记得自己是警察,你哪里还记得要为我们这些老百姓服务!”
“你就是看她长得好看,所以她说什么你都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你算什么警察!”
就这一句,把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了。
年轻警察脸上的笑收干净了,盯着涂氏看了两息,开口的时候声音完全冷下去:“你说什么?”
涂氏当然怕他,但她继续嚷嚷:“我说你看她长得好看!你见了美人眼珠子都不转了!你这样的人配当警察吗?你配穿这身皮吗?”
“你再说一遍。”
“我说十遍都行!你们治安厅的人就是这个德性!见了有钱有势的就点头哈腰,见了老百姓就横眉竖眼!我来告状你们不理我,她一来你们又端茶又倒水又让座,你当我看不见吗!”
这下是彻底吵起来了。
涂氏的声音又尖又利,年轻警察的声音又冷又沉,两个人一句接一句地顶着,谁也不让谁。
被叫陈哥的警察赶过来想打圆场,刚开口说了句“行了行了”,被涂氏一句话怼回去:“你也不是好东西!刚才你看报纸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无论我和我夫君说什么你都不搭理,现在知道急了?”
宝珠站在沈鸢身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彻底的烦躁。
她拽了一下沈鸢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真没意思!小姐,咱们走吧,这个人真是没完没了,撒泼耍赖,胡言乱语,早知道就不该帮她,在商会跟阿启玩不好吗,就应该让她自己折腾去,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沈鸢没回答,只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没意思吗?她怎么觉得非常有意思。
涂氏跟刚见面那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顾尘安是不大习惯这种吵闹的场景的,他坐在椅子上,看看涂氏又看看那两个警察,眉头皱着没说话。
沈鸢就这么看着涂氏跟前厅那两个警察吵成一团,看了好一会儿,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顾尘安深受其扰,就连宝珠都有些受不了地捂住耳朵。
沈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仿佛有些不忍叹了口气。
宝珠和顾尘安两人都不想关注吵架,因此这一声落在待客室里,倒像是比前厅那些吵嚷声还清楚些,瞬间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怎么了小姐?”
沈鸢笑了笑,意味不明道:“到底是阿启的母亲。”
就这两句话传到了涂氏耳朵里。
涂氏跟年轻警察吵到一半,忽然转过头来瞪着沈鸢,目光里全是恨意。
她好似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口子,两步冲进待客室,指着沈鸢的鼻子骂起来:“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抢走我孩子,你还欺压我,你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话羞辱我,现在又假惺惺说什么!”
“你不配提阿启!你不配!你这种人没天理没王法,你早晚要有报应的!”
她骂得唾沫星子乱飞,声音又尖又高,整个治安厅都能听见。
那两个警察都烦躁地看着她,真是没完了!
骂完这个骂那个!到底是有多少怨气,完全就是个怨妇!
年轻警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稍年长的也是不住摇头叹气。
宝珠想骂回去,被沈鸢制止,顾尘安则是看不明白沈鸢要做什么。
一群人就这样任由涂氏站在待客室里骂,一句接一句往外倒。
仿佛要把此生之前憋着的所有话全翻出来。
她骂沈鸢抢她孩子,骂沈鸢仗势欺人,骂沈鸢跟治安厅的人勾结起来欺负她一个妇道人家。
她骂得嗓子都哑了,可还是不肯停。
年轻警察终于忍无可忍,随手拿起桌面上一大叠文件往柜台上一摔。
“砰——”
这一下落在治安厅里清清楚楚。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