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菜咕嘟着，王桂香心里头的火气比灶膛里的火苗还要旺。
林大海早先跟她说过，今晚有事会晚点回家。
可她哪里信这套说辞。
儿子哪里是有事，分明是跟那个二婚带娃的女人约会去了。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还没定下亲事，就勾着自家儿子在外头下馆子。
国营食堂吃饭既要钱又要票，白白糟蹋东西，回家吃一口粗茶淡饭不好吗？
王桂香越想越认定，那女人就是想占林大海的便宜，心底对那个二婚女的嫌恶又重了几分。
她看着桌上吃饭的几个孩子。
心头火气无处撒，抬手拿筷子“啪”地一下，敲开林景瑶正要去夹肉的小手。
“就你贪嘴，天天惦记吃肉，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
林景瑶手一缩，眼眶瞬间就红了，小声辩解。
“奶，我不胖。”
她心里着实不喜欢奶奶，可眼下要朝夕相处，半点法子都没有。
只盼着暑假快点过完，赶紧开学，能离奶奶远一些。
“还不胖，都胖成个球了。”王桂香冷哼一声。
一旁的林苗苗伸手夹肉，她半句苛责的话没有。
她的心尖宝贝林景书夹肉，更是视若无睹。
林景书是二儿子林大海唯一的男娃，是她最疼爱的孙子，自然处处纵容。
至于林苗苗，这孩子从前老实本分。
自打读书之后胆子越来越大，动不动就去找林大海告状，偏偏儿子还总听她的。
王桂香嘴上不说，一道道不满的目光反复落在林苗苗身上。
林苗苗全然不在意，直接无视了奶奶那带着怨气的眼神，安静吃着碗里的饭菜。
一家人刚收拾完碗筷，林大海才踏进门。
约会归来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不一样，眉眼间浸着藏不住的喜悦。
近来他格外在意体面，出门前特意抹了发蜡。
头发梳得油光顺滑，身上的衬衫挺括平整，周身都裹着一层淡淡的喜气。
王桂香瞧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面上却压着情绪开口。
“大海回来了，刚好，吃点东西。”
“不用了妈，我在外头吃过了。”林大海回道。
王桂香心底暗哼一声，定然又是跟那个女人一起吃的。
她强压下满心不快，尽量放平语气。
“大海，过来坐，妈有话跟你说。”
“嗯，妈。”
林景瑶见状，小步跑到林大海跟前，仰着头告状。
“爸爸，我想吃肉，奶奶不让我吃。”
她学着林苗苗的样子，想把委屈说给爸爸听。
可这话当着王桂香的面一说，奶奶投过来的眼神冷得吓人，仿佛一道道寒光，直直钉在她身上。
王桂香抬手抚着心口，叹着气开口。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日子哪能顿顿都吃肉？
“大海你瞧瞧，这丫头性子挑得很，比不上她哥哥姐姐。”
“动不动就耍小性子，太骄纵了，也不知道她亲妈当初是怎么教养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几天我也算看明白了，乡下跟城里不一样，顿顿有肉本就是稀罕事。”
“如今能吃上一口，已经是乡下孩子想都不敢想的光景，她还挑嘴。”
“大海啊，也是辛苦你了，拉扯三个孩子，负担不轻。”
“还是苗苗和景书懂事乖巧。”
一听奶奶说自己不如哥哥姐姐乖巧，林景瑶一下子急眼了。
“不是这样的！肉你允许姐姐吃，也允许哥哥吃，单单不让我吃！”
“还有，你平时总骂我和姐姐贱人、多嘴婆！”
一句话落地，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僵得尴尬。
王桂香慌忙摆手，强自辩解，睁着眼说瞎话。
“哎呀，我那是气头上随口说的！大海你也晓得，我们乡下妇人管教孩子，嘴没个把门的。”
林大海此刻心里装着和周慧的婚事
一门心思盘算尽快把周慧娶进门，再想法子送母亲回乡下。
母亲虽说能洗衣做饭，可不懂人情世故，动不动就出口伤人，和几个孩子相处得矛盾重重。
反观周慧，性子温润如水，若是能和她成家，必定能把家里、把孩子们都照料妥当。
眼下这点家务争执，他根本没有多余心力细细调停。
他淡淡开口劝林景瑶。
“景瑶，不许这么说奶奶。奶奶每天做饭很辛苦，你要体谅，多搭把手。”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桂香。
“妈，你也是。这些粗口别带到城里来，街坊邻居听见了，不光笑话你，也笑话我，还会教坏小孩子。”
交代完两句，林大海不再停留，转身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林大海刚一关上门，王桂香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和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阴沉沉地盯着林景瑶，伸手狠狠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嗷！”林景瑶疼得一哆嗦。
“你哭！使劲哭！哭给你爸听听，看他还会不会管你！”
王桂香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你这个坏丫头，心思怎么这么毒，动不动就挑拨我和你爸的关系！”
“你别忘了，你爸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怎么可能信你？我打你怎么了？我是长辈，你就得受着！”
她一边拧着，一边伸手弹了弹她的耳朵。
剧痛之下，林景瑶原本想放声哭喊的念头一下子被吓没了。
怔怔愣在原地，方才想要告状的心思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奶奶太坏了。爸爸也变坏了。
林景瑶心里酸酸地想起旁人说过的话，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爸爸真的不再疼她了。
她已经两个月没有新衣服，身上穿的全是旧衣裳。
妈妈在的时候，总会细心问她喜欢什么款式，给她挑好看的花裙子。可爸爸从来不会留意这些。
她一点都不想爸爸再婚，她只想妈妈回来。
这天夜里，她不肯再跟林苗苗一间房。
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跑去跟哥哥林景书挤一间屋子。
林苗苗瞧见，心底反倒松快不少，巴不得林景瑶不要再来跟自己同住。
王桂香一把推开林大海的房门，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刚洗完澡的林大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开口：“妈，你怎么直接进来了，不知道先敲敲门？”
“二呀，我有正事跟你说。”王桂香神色凝重，“最近你是不是在跟一个女人相看？”
林大海没有隐瞒：“嗯，处着呢。”
“那这人怎么样？”
“人很不错，体贴懂事，等过两天，我领回来给你见见。”
王桂香眼神复杂，语气带着劝诫。
“儿呀，我可听说了，那个女人是离过婚的，心狠得很。”
“当初出事，她直接登报跟前夫划清界限。离了婚不说，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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