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着苗苗年年稳居年级第一，奖状贴满半面墙壁，越长大越沉稳、越优秀，学业一路拔尖，从不用家里操心半分。
林大海心里清楚。
这个大女儿，绝不是池中之物，将来一定能有大出息。
相比之下，家里其他孩子调皮吵闹。
唯独苗苗冷静、聪慧、有主见、有远见。
林大海开始着重、刻意地重点培养这个大女儿。
家里最好的吃食、优先的资源，买书的钱。
凡是和读书相关的开销，林大海从来毫不吝啬。
别的人家大多重男轻女，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他反倒不一样，有心好好托举苗苗。
支持她去参加各类兴趣活动、比赛。
可苗苗却婉言拒绝了。
林大海虽有些意外，倒也没有强迫。
在他眼里，苗苗懂事有主见，既然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便尊重。
很多厂里、工作上的琐事，也愿意随口和她聊上几句。
早已把她当成家里最靠谱、最有想法的小辈。
————
1974年，厂里新建的职工住房终于到了抽签认领的环节。
分房有两套规矩，资历深厚的职工凭工龄、职级优先挑选。
资历不够的，就个人承担一半建房款，厂里补贴另一半，就能认领一套新房。
林大海此时已经升任科长，职级够得上优先名额。
周慧在食品厂技术岗也往上晋了一级。
评上了助理研究员不再是普通技术员，在车间技术组里也算骨干。
要不要掏这笔大钱认领集资房，林大海心里反复纠结。
他骨子里不算明显重男轻女，谁家孩子能干，他便看重谁。
眼下林苗苗成绩拔尖，遇事有主意，他最是器重。
在他的盘算里，厂里现有的福利公房住着也尚可，不买这套新房也行。
手里攒的这笔钱，留着将来用。
万一赶上知青下乡。
这笔积蓄可以给苗苗、景书、景瑶几个孩子，花钱托关系买一份安稳工作，保住前程。
可周慧想法完全不一样。
如今住的这套公房，名分上是林大海凭资历分到的。
算不上两人共有的家产。
若是这次出钱认领集资房，性质就完全不同。
是她和林大海一起置办下，属于夫妻俩共同的家。
她一遍遍劝林大海。
“咱们现在这套公房，是厂里给职工的福利，人走房收。”
“可这集资房不一样，咱们出钱认份额，房子就攥在咱们手里，跑不掉。”
“孩子们眼看着越长越大，男女多不方便。”
“等往后孩子们成家生娃，家里来人也能住得开，咱们老了养老也宽敞。”
周慧说的，全是眼前和往后过日子的便利。
这番话没能完全打动林大海。
林大海心想家里最大的孩子，林苗苗也才11岁，以后儿女的事还长远的。
倒是一旁的林苗苗，听得十分认同这番考量。
苗苗开口。
“爸，周姨说的是眼下过日子方便。但这套房最大的好处不止是房间多。”
“公房是单位的，单位有权收走。咱们这次出钱确权，房子落到自家名下，现在是咱们的。”
“以后也是咱们的，后代都能传下去。”
厂里的福利说变就变，可落在自家名下的房产，根基是代代稳固的。”
林大海静静听完女儿一番分析，仔细掂量许久，终于点头同意。
苗苗说得有理，花这笔钱置办一套属于自家的房子，值得。
这件大事，最后顺利办成。
夜深，周慧躺在床上，心底暗自思忖。
她早就知道林大海欣赏聪明能干的林苗苗。
可她没料到，这么一笔几千块钱、掏空大半家底的重大抉择。
她磨了许久都没能彻底劝动林大海，苗苗几句话就点通了。
周慧这才惊觉，自己大大低估了林苗苗。
林大海对这个大女儿的看重，远比她原先所想的要深得多。
林苗苗是深知房子的紧要。
又接着劝林大海。
“爸，要买就挑面积大些的。家里孩子多，屋子宽敞些住着才舒坦，免得日后又挤得憋屈。”
林大海沉吟片刻，点头认同。
后续手续办得顺顺当当。
去厂里基建处缴款、核验资格，再到相关部门盖章确权。
一套流程走完，林大海名下终于有了属于自家的第一套房子。
（题外话：多年之后，这片地段成了沪市核心区域，赶上拆迁大潮。
拿到一笔不菲补偿，只是这些都是往后的事，眼下无人知晓。）
很快到了交房那天。
新房子房间不算宽敞，但每个孩子都能分到独立一间。
林景书和朱明不用再挤在一处。
林景瑶也不用和小水同住，所有人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屋子。
几个孩子围着屋子来回打量，眉眼间满是欢喜。
安顿妥当之后，林大海把几个孩子叫到客厅，特意叮嘱，重点对着林景瑶说话。
几个孩子都在读四年级，成绩大体尚可。
唯独林景瑶的成绩忽上忽下，极不稳定。
状态好的时候尚能跟上，一旦松懈，分数就难看的很。
“你们几个都要好好读书。”
林大海的目光落在林景瑶身上，语气沉了几分。
“尤其是你景瑶，成绩不能总是这样起伏不定。”
“读书不是为应付谁，机会摆在眼前，要把握住，不能三天打鱼两天。”
面对林大海的当众严肃教育。
如今渐渐长大的林景瑶，早已不像小时候那般撒泼哭闹、顶嘴犟嘴。
她默默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听着一句句教诲，没有半分反驳。
年岁渐长，她也慢慢懂事、学会了看人看事。
她心里清清楚楚，林大海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苛待过她。
比起班里的同学，她的待遇已经好得太多。
就拿同班同学李来娣来说，那是班里最踏实、最刻苦的女孩子，日日埋头苦读，比谁都努力。
可家里条件拮据，从来舍不得给她买新文具。
她用的铅笔短得捏不住还在凑合用，作业本正面写完写反面。
橡皮裂成两半也舍不得换，一身衣服洗得发白、缝满补丁。
反观自己，衣食无忧，崭新的文具、厚实的棉袄、宽敞的新家，从来不曾缺吃少穿。
林景瑶心里明白，比起太多同龄人，自己已经被捧得很好了。
爸爸严厉归严厉，却从来真正亏待过她，这份疼爱她心底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