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振宏很失望，沉声道。
“要是你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没人抓得住你的把柄。”
“那个姑娘，终究是你不对，不能始乱终弃，你还是要对人家负责的。”
“过几天你把人家姑娘带回家，两家人坐下来，好好协商你们俩的婚事，看这事到底怎么定。”
许砚昭猛地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趴在地上放声嗤笑，笑声里满是酸涩和不甘。
“负责？爸，你让我娶她？”
他抬眼，额角伤口渗出来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就为了平息这件事，你就要把我捆死在这桩婚事里？”
“是你自己闯下的祸，自然该你承担后果。”
许振宏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男子汉做事，要敢作敢当。事情已经闹开，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周清丽轻轻攥紧许砚辰的衣袖，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许砚昭撑着地板慢慢坐起来，眼底的戾气沉沉压着：“我不同意。我根本不想娶她。”
“同不同意由不得你。”
许振宏眉头紧锁，“这件事没得商量。期限我给你，三天之内，把人带过来。”
许砚昭就那样四仰八叉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后背贴着地面，额角的血缓缓往下淌。
他望着屋顶，声音哑得近乎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妈，要是你在就好了。要是你在，我爸肯定不会这样对我。”
一句话落，满屋子瞬间静了。
许振宏身子微僵，眼底那股严厉冷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的沉闷。
亡妻是他心里一道跨不过去的坎，许砚昭这话，直直戳在了他心上。
许振宏脸上掠过一层浓重的受伤，定定望着躺在地上的大儿子，心底翻起一阵阵苦涩。
他在心里暗自诘问，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明明是他和亡妻的孩子。
是他曾经倾注心血精心培养的儿子，怎么就养成了这般模样。
他和周清丽的结合，本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事。
可许砚昭张口辱骂长辈，对年幼的弟弟动手，还犯下那样荒唐的错事，让姑娘怀了身孕。
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若是不逼着他反省认错，难道真是自己的教育出了纰漏？
许振宏压下心底翻涌的五味杂陈，疲惫地开口：“你冷静一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开客厅。
周清丽见状，轻轻拉了拉许砚辰的手臂，低声示意他跟上。
许砚辰最后回头瞥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许砚昭。
没再多说，跟着母亲一道，默默走出这间压抑的屋子。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许砚昭一个人。
冷风穿过窗缝吹在他身上，四下寂静，只余下他独自陷在愤怒与委屈之中。
许砚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走在最前面的父亲。
又侧头看向身侧的母亲。
外人眼里，周清丽满心都是许振宏。
周清丽骨子里随性，最看重的从来只有她自己。
许砚辰会察言观色。
他望着父亲，男人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可那股沉沉的悲伤，像薄雾一样笼罩在周身，藏都藏不住。
反观身侧的周清丽，一出那间满是争吵的客厅，方才强压的紧绷尽数散去。
许砚辰轻轻弯了弯唇角，心底默默想着。
这样也好。
往后母亲不必再因为父亲的烦心事，整日揪着心难过。
他们各有各的心思，一行人安静地走在走廊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书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四下安静下来，周清丽脸上紧绷的伪装彻底卸下。
笑意一下子涌上来，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周清丽生了一张芙蓉面，哪怕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依旧难以掩盖她美丽的面容。
可惜这份美没有被她的丈夫所欣赏，日渐枯萎。
她拉着许砚辰在桌边坐下，声音压得低，带着抑制不住的畅快。
“你说说，你爸那么看重这个大儿子，费心栽培这么多年。”
“没想到能干出这种荒唐事，乱搞男女关系，把人家姑娘肚子都搞大了，连学都快要保不住了。”
“哈哈，以你爸那有责任感的性子，一定会逼着许砚昭娶那个姑娘。”
“我早就打听清楚了，那姑娘是乡下村里的，也就读书肯下苦功，才被推荐上了大学。”
周清丽抬眼看向儿子，眼神热切。
“以后不管是学业还是事业，你都要压他一头。”
“他只能娶一个乡下姑娘，早就被你远远甩在后头了。”
她伸手拍了拍许砚辰的手背。
“等以后，妈给你物色林伯伯或者周叔叔家的女儿。人家家里教养得好，家底厚。”
“将来你不管是参军，还是走公职这条路，这门亲事都能给你很大助力。”
许砚辰安静听着，等母亲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很坚定。
“可是妈，这些我不想要。什么林伯伯、周叔叔家的女儿，我都不要。”
“我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周清丽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敛了几分兴致，定定看着自己的儿子。
出其不意，周清丽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许砚辰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密闭的书房里骤然响起。
她眼底的畅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怒火。
“你在说什么？你在讲什么糊涂话？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啊，许砚辰！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为你付出这么多，我整个人都是为了你而活着！”
“你居然跟我说这些！你要继承许家，把你爸爸所有的人脉、资源全部接下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砚辰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去捂脸，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半晌才缓缓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盛怒的母亲。
说到气急之处，周清丽彻底失控。
双手狠狠一挥，书桌上的盆栽、作业本、钢笔尽数被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瓷盆碎裂、纸张翻飞、笔墨滚落，书房瞬间一片狼藉。
可下一秒，许砚辰无视满地狼藉的杂物，一步步走到她身前。
只是抬手，轻轻、温柔地拍了拍周清丽的后背。
少年的动作轻柔又安稳，带着无声的安抚。
他声音轻轻的。
“妈，我不是故意忤逆你。我只是心疼你。”
“你明明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却一辈子困在这段将就的婚姻里，束手束脚，没法做真正的自己。”
周清丽瞬间僵在原地，满腔暴怒骤然卡在喉咙，眼眶猛地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