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好，我叫张德秋，实名举报一个人，她叫林嘉欣，没有行医资格证，却给婴儿开药方。”
那头的声音很标准：“好的女士，您反映的情况我们已记录，会安排人去核实。”
挂了电话之后，张德秋握着手机，静静地待了片刻。
而在中医院门诊三楼，另一场对话还在继续。
“小林，你那个拜师的事。”程华梅沉思着，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了想，原则这个东西，有时候也可以灵活一点，这样你先拜师吧，我收你。”
林嘉欣愣了一下：“可是程教授，我没办法脱产！”
“我知道。”程华梅摆摆手，“我先约法三章，周天的课你必须来，考试必须过。”
“如果周天的检测不过关，你就得加学习时间。周我联合其他教授出题考你，看看你的理论知识到底什么水平。”
她说完喝了一口茶，透过杯沿看着林嘉欣：“过了，你就继续按你的路子走，过不了，乖乖回来上课，怎么样？”
林嘉欣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愣了两秒，然后高兴的“嗯”了一声。
她使劲抿住嘴角不让它翘太高，但眼睛里的欢喜藏不住，这个问题解决了，自己以后的路会顺很多。
系统那套东西有了正规的背书，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谢谢程教授。”她站起来鞠了一躬。
程华梅笑着摆摆手：“走吧走吧，周日记得来。”
李长文和郝舒月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郝舒月抱着涛涛，林嘉欣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从后面喊了她一声：“嘉欣。”
林嘉欣回头。
郝舒月抿了抿嘴，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林嘉欣看到她怀里的涛涛还在睡，摇了一下头。
她和程华梅一起走出门诊楼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阴沉了，像是随时会落雨。
程华梅在门口停了一下：“嘉欣，下周天上午九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林嘉欣点了点头，“好的，程教授。”
今天周日，妹妹林嘉琪放假回来了，唐糖也提前约好了，三个人要一起吃顿饭，琪琪想当面听听她和唐糖的英勇事迹。
第二天回到杨薇家，一切照常。
平平安安趴在儿童房的地垫上，一个趴着啃手指，一个趴着看窗外。
林嘉欣脱了外套洗了手，蹲下来开始教两个小家伙翻身。
“来，平平，看这边。”
她拿着一个摇铃在平平左侧晃了晃，平平的脑袋跟着转过去，两条小腿蹬了两下，身子往左边歪了歪，骨碌一下翻过去了。
翻过去之后他趴在地垫上，脸下面垫着自己一只胳膊，另一只手还想去够那个摇铃。
但胳膊撑不起来，整个人像一只翻了壳的小甲虫，蹬了半天腿没翻回去，脑袋侧着贴在地垫上喘气。
【翻过来了！我成功翻过来了！但是……现在怎么回去？这个姿势压到胳膊了……啊啊啊啊救命……我卡住了！】
林嘉欣赶紧把他翻回来。
翻回来之后平平愣愣地看了她两秒，然后嘴一咧，发出几声高兴的“啊啊“声，像是在说“再来一次“。
安安在旁边看着哥哥翻完了，自己也想翻。
他撅着屁股拱了半天，脑袋往左边歪了一下又收回来了，又往右边歪了一下又收回来了，像一只摇摇晃晃的不倒翁。
折腾了五分钟没翻过去，他放弃了，趴在地垫上开始哼哼唧唧，有一些委屈。
【为什么哥哥翻过去了我不行？还是我不够努力吗！好伤心！】
林嘉欣笑着把他的屁股托了一把，安安借力一翻，骨碌过去了。
翻过去之后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像在说，“谢谢。”
系统在脑子里弹出一行小字：【双胞胎性格差异明显，建议个体化引导，避免比较引发竞争心理。】
林嘉欣瞥了一眼那行字，心想：晚了，这俩已经卷上了。
平平翻完了轮安安，安安翻完了平平又开始蹬腿，来回折腾了三四轮才消停。
地垫上摊着两个小不点儿，一个侧躺一个仰躺，都喘着气。
手机响了。
林嘉欣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本市的座机号码。
她接起来：“喂，您好。”
“请问是林嘉欣女士吗？这里是蓉城市卫健委，有人反映你涉嫌无证行医、向他人开具中药处方。我们想请你过来配合了解一下情况。”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她感觉后背的汗毛竖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后脑勺爬下去了。
她站起来的动作有点急，平平“嗯“了一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了。
“……好的，什么时候？”
“方便的话今天上午十点半，我们办公室在……”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平平趴在那儿，正在努力把脑袋抬起来，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还没学会低头，先学会了抗议。
安安趴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回来，没有什么催促的意思。
林嘉欣伸手把安安的衣服下摆拉平，跟杨微说明情况后，杨薇脸色一变，郑重的点点头：“你去吧，放宽心，我会跟我公公打招呼的。”
张德秋拿起手机，网上搜了一遍林嘉欣的名字。
搜索结果弹出来，第一条就是“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新闻稿，配着颁奖照片，林嘉欣站在台上红底白字前面，手里拿着证书，表情平静。
下面还有网友评论截图，“最美育儿嫂““月嫂界扫地僧“。
张德秋盯着那些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扯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最美育儿嫂？”她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等你被查了，看看还美不美。”
张德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迟疑，她坐在家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标题起得挺唬人，《所谓的“最美育儿嫂“，背地里给婴儿乱开药方》。
内容写得很细，说林嘉欣学了点中医皮毛就敢给人开方子，对象还是婴幼儿，没有任何行医资质，甚至标红了“蓉城某富豪家庭“和“收取高额费用“的字眼。
她检查了一遍措辞，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按下了发布键。
不到一个小时，那条帖子被网友们不断转发，又被营销号截了图发到微博上。
标题开始变形：
“最美育儿嫂涉嫌非法行医”
“网红月嫂拿婴儿做实验”
“23岁无证开方，谁给她的胆子？”
评论区有人骂，有人要求严查，也有人留了一句“她不是之前还救过人吗”，但那条评论很快被刷下去了。
林嘉欣走进卫健委办公楼的时候，走廊很安静。
对面是两个工作人员，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拿着笔，一个年纪大点的男同志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打印纸。
“林嘉欣同志，“女同志开口了，语气挺客气但公事公办，“有人举报你非法行医，在无行医资格证的情况下为他人开具中药方剂。你承不承认？”
林嘉欣的手在膝盖上抓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没有行医资格证，这个我承认，但是开方子……我没有收过钱。”
“具体说说。”男同志往前靠了靠。
林嘉欣把思路理了理，语速不快：“之前给一位产后恢复的宝妈开过调理方子，她是我雇主的朋友，我帮她参考了八珍汤的加减方，那次收过一点咨询费用。”
林嘉欣又想了一下，“后来我觉得不合适，就没有再以开方子的名义做任何事。”
“后面再有人问，我都只是给建议方向，让他们去医院找正规医生。包括前几天在李家，李家那个小孩，我是出了一套调理方案，但方子是程华梅教授开的，不是我。”
女同志低头记了几笔，抬头看她：“程华梅教授？医科大的那个？”
“对。她当时也在场，她签的字。”
“那之前的呢？还有别的吗？”
林嘉欣摇头：“没有了，其他时候我都只是帮忙看看孩子状态、给点护理建议，没有开过药方，也没有收钱。”
男同志合上文件夹，语气缓了一点点：“有没有收钱，我们会去核实的。林嘉欣同志，希望你配合调查。非法行医不是小事，尤其是涉及婴幼儿，这个性质你清楚。”
林嘉欣点头：“我清楚。”
她没有解释更多，那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清楚，不管怎么解释，白纸黑字摆在那里，她就是写了。
但她咬住了牙，没有松口。
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与此同时，李长文也接到了电话。
“李先生，我们是卫健委的工作人员，想跟您了解一下关于林嘉欣向你们提供药方、收取费用非法行医的情况。”
李长文坐在书房里，手机贴在耳边，听到“非法行医”“收取费用”这些字眼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
他沉声问了一句：“你们想了解什么？”
对面说：“林嘉欣在你们家开方子的时候，有提到收费的事吗？”
李长文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