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夏暮才松开了牙齿。
唇瓣离开他的皮肤时,带出一声暧丨昧丨湿丨润的声响。
在狭小的更衣间里,显得额外突兀。
她退后半寸,目光落在他喉结旁边那一道浅浅的齿痕上。
不太明显,但要凑近了仔细看,就能看见那一小片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
那是她刚才留下的。
夏暮湿漉着眸子,抬眼,与正好整以暇垂眸的霍宴年对视。
男人的目光里,此时翻涌着她不想在此刻细究的东西。
他的手指从她腰间移开,替她把婚纱领口歪掉的那一小截布料扶正,动作细致而耐心,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贵而易碎的物品。
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声音带着一丝被她咬过之后的沙哑,“够了,去换衣服吧。”
-
婚纱店大厅里,薄璟琛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桌上的咖啡杯由于他突然的动作,杯中的液体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茶几上。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泛起失血般的苍白。
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像是在那一秒钟之内,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某个不可言说的要害。
喉结处传来柔软的滚烫,和微微细腻的刺痛,
手指早已攥得指节发白,脑海里闪过一些不是画面的画面。
他知道那些画面来自哪里。
他知道那不是他的想象。
他全都感觉得到。
周围是洁白的婚纱和柔和的灯光,店员在几米外的地方整理着另一套礼服。
苏苒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珠宝图册。
没有人注意到,他那短短几秒钟的失态。
薄璟琛深吸了一口气,瞬间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更衣室门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伸手,唤来了一旁的服务生。
尾音带着被他强行压制住的颤抖:“麻烦你,去敲一下门,看看里面的人换好了没有,顺便提醒一下,别在里面待太久。”
年轻的店员手里拿着一只平板电脑,站在更衣室通道入口和展厅之间的位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听见薄璟琛的话,脚步动了一下,朝更衣室的方向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这也太为难了!
怎么就这么倒霉,让她在值班的时候碰见这种事?
领导万般嘱咐过,薄家的二少爷,天带着未婚妻来拍婚纱照,是店里的贵客,一定要有求必应,招待好了不能得罪。
可是她也知道霍宴年是谁啊!
霍家的少东家,刚才进门的时候随手就刷了一套六位数的婚纱,眼睛都没眨一下,同样是店里得罪不起的客人。
而此刻这两位客人之间那种暗流涌动的气氛,她在旁边站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这里随便一件配饰的钱,她哪里敢在这个时候去敲那扇门?
目光在薄璟琛和那扇紧闭的更衣室门之间来回弹跳了两遍。
最后,她赔着笑,声音放得很轻很软:“薄先生,要不......您让苏小姐去隔壁的更衣间呢?”
薄璟琛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那扇门上,下颌线紧绷。
声音比刚才还低了一度,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说,敲门。”
小服务员纠结再三,咬了咬牙,刚抬步走到门前,想要敲门。
下一秒,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夏暮站在门框里面,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
她脸上的绯红没有完全褪下去,薄薄地浮在颧骨上方,一直蔓延到耳根。
嘴唇比进去之前红了一些,明显不是口红的颜色而,是某种被反复碾磨过后留下的自然血色。
她的目光与薄璟琛的撞在一起,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那不到一秒的时间,对薄璟琛来说,像是一个被无限拉长的慢镜头。
她此刻正轻轻地攥着霍宴年大衣的下摆,是一个无意识的、依赖的动作。
那些细节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小刀,一点点扎进了他的胸口。
他的脸几乎是在瞬间就变了。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扯出一个表情来,但没有成功。
目光钉在夏暮脸上,像是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个破绽,一个她并非自愿的证据。
可是,他找不到。
夏暮挪开视线,侧过头,跟霍宴年说了一句什么。
霍宴年低下头回应了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一种薄璟琛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柔和。
薄璟琛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咯吱作响。
直到苏苒的声音,将他的理智唤回,“璟琛,你如果今天不舒服,我们下次再来也行。”
她还在努力维持着面色的平静。
几乎要拿出毕生的演技,才忍住没在此时此刻破防。
这薄璟琛究竟发了什么病,眼珠子就像黏在了夏暮身上似得?
可这一次,薄璟琛没有回应她,他的目光依然锁在霍宴年身上。
“霍宴年,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夏暮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薄璟琛一眼。
霍宴年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作安抚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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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婚纱店的大门。
薄璟琛没有绕弯子。
他转过身来看着霍宴年,目光里,只有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冷静的疯狂。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火,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最终压下心头的烦闷,直接切入正题,“行,你赢了,要什么条件?什么项目?你说个数,我出双倍。”
“只要你,离夏暮远远的。”
霍宴年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靠在树干上,微微歪着头看着薄璟琛。
薄唇微微掀起嘲讽弧度,以及......满是意味深长。
薄璟琛握着烟的手指,倏然停住了。
显然,他的认输,让眼前的男人更兴奋了。
“薄璟琛,你觉得我缺项目?还是觉得我霍宴年这辈子没见过钱?”
薄璟琛没有说话,干脆又吸了一口烟,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事已至此,是羞辱,还是嘲讽,他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