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宴年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开厚重的双开木门,入眼是大片落地窗。
采光极好,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一览无遗。
夏暮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圈。
黑白灰的主色调,很符合这男人平时那种漫不经心又透着点冷硬的调性。
“喝什么?”霍宴年走到吧台前,随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白水就行。”
霍宴年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自己端了杯黑咖啡,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目光落在她脸上,“刚才在外面,看什么呢?”
夏暮捧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这男人的观察力,敏锐得有些过分。
“没看什么。”
她喝了口水,语气平淡,“认认人。”
“那是市场部总监,林蔓,从我创业初期就跟着团队,能力不错,就是心气高。”霍宴年没打算让她糊弄过去,直接报了名字。
夏暮抬眼看他。
霍宴年靠在沙发背上,笑得有些散漫,“她对你有敌意,很正常。”
“因为我抢了她的风头?”
“因为你拿下了她谈了三个月都没谈下来的项目。”
霍宴年修正了她的说法,“温泉山庄这块骨头,市场部啃了很久,陈怀远连面都没让他们见几次,你出马,不仅见到了,还把合同敲定了,她脸上挂不住。”
夏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职场上的较劲,她见得多了。
在薄家的时候,那些明枪暗箭比这要腌臜得多。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推门进来的,正是林蔓。
她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走起路来雷厉风行。
“霍总,这是下个季度的市场营销预算,需要您签字。”
林蔓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下。
目光转而落在一旁的夏暮身上,公式化地笑了笑,“夏小姐也在。”
夏暮礼貌地点了下头。
林蔓却没有见好就收,转过身,看着夏暮,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夏小姐这次能拿下陈老的项目,真是让人意外。我们团队熬了几个通宵做的方案,陈老看都不看。不知道夏小姐是用什么特别的方法,打动了陈老?”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带了点刺。
就差没直接把“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写在脸上了。
夏暮把手里的水杯搁在茶几上。
没生气,甚至连坐姿都没变,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林蔓。
“林总监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林蔓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接,“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陈老不喜欢看ppt。”
夏暮语气平缓,没有起伏,“你们熬了几个通宵做的方案,里面有百分之八十是关于项目建成后的盈利预测和市场回报率,陈怀远今年七十二岁,无儿无女,手里的钱够他花几辈子。你觉得,他会在乎你的盈利预测吗?”
林蔓的脸色变了变。
夏暮继续说:“他要的是一个能保住那片山林原貌,又能让他随时回去养老的地方。你们给他的方案,是要把那里推平了建高尔夫球场和奢华度假村,他没把你们赶出去,已经是很讲礼貌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林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想反驳,却发现夏暮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了要害。
霍宴年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一点要打圆场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在林蔓看过来求助的时候,他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夏小姐说得对。林蔓,你们这次的市场调研,确实方向错了。”
林蔓被自家老板当面补刀,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霍总,这方案当初也是经过您审批的。”她咬着牙,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霍宴年放下咖啡杯,掀起眼皮看她,“我审批的时候就说了,这方案陈怀远不会看,是你说,只要数据做得够漂亮,没有拿不下的投资人。我让你去撞南墙,现在墙撞破了,你跑来怪帮我们修墙的人?”
林蔓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死死咬着下唇,看了夏暮一眼,极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受教了,夏小姐确实手段高明。不过,职场看的是长线,一个项目说明不了什么。希望夏小姐以后,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借你吉言。”夏暮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林蔓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泄愤般的声响。
门被关上,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
夏暮收回视线,看着对面的霍宴年,“你故意的?”
“什么?”霍宴年装傻。
“故意由着她来找我麻烦,然后借我的手敲打她。”夏暮把话说破。
霍宴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过林蔓刚才放下的文件,翻开看了两眼,随手扔在一边。
“林蔓最近有点飘,团队里怨言不少,她需要一个人来挫挫她的锐气。你刚好合适。”
“我出场费很贵的。”
“温泉山庄的提成,我给你加两个点。”霍宴年回答得干脆利落。
夏暮满意了。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不用弯弯绕绕,利益给足就行。
霍宴年抬起头,目光深邃了几分,“不过,你刚才怼她的样子,比在薄家的时候,顺眼多了。”
夏暮没接话。
因为,在薄家的时候,她是没有资格怼人的。
不管别人怎么冷嘲热讽,她都只能低着头受着。
她要在那栋大宅子里生存下去。
现在不一样了,她离开了那个泥潭,没必要再惯着任何人。
夏暮还想开口说什么,没想到眼前的男人,先动了。
霍宴年揽着她的腰,转了个身。
她的腰间,随之抵上了办公桌的桌角。
压过来的力道带着跟刚才完全不同的侵略性。
他手掌垫在她腰窝与办公桌之间。
指腹擦过她耳后的皮肤,带着微微粗糙的触感,激得她肩膀缩了一下。
“现在,夏小姐,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