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城中村街角那家招牌掉了一半的快捷酒店里。
姜梨呈大字型裹在并不怎么柔软的被子里，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明晃晃地刺在眼皮上。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想看钉钉打卡消息，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正式“退休”了。
【爽啊。没有张妈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敲门喊起床，不用听姜建国在餐桌上念经，也不用看白婉婉那张苦瓜脸。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她抓过手机，点开银行App。看着账户里那一长串零，她把那串数字来来回回数了三遍，笑得见牙不见眼，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加上顾沉给的那笔钱，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身价六千万富婆。这笔钱足够她在这个世界横着走，但比起系统承诺的一百亿，这只是个零头。
【做人得有梦想，一百亿没到手之前，我还得继续努力。等会儿吃饱了，去城中村的中介那儿转转。】
她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毫不手软地点了一份两百块钱的豪华双人早茶。虾饺、红米肠、鲍鱼烧卖点了一大堆，备注上还嚣张地写着：多放辣椒，辣死算我的。
点完餐，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趿拉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进了浴室，准备洗个热水澡迎接美好的退休生活。
同一时间，姜家别墅。
早上七点半的餐厅里弥漫着死气沉沉的压抑。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却没人动筷子。
姜建国坐在主位，手里抖着一份财经报纸，视线却半天没挪动过一行字。报纸边缘被他捏得皱巴巴的。那股从昨晚半夜开始的胸闷感非但没散，反倒顺着脊背往上窜，搅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建国，吃点东西吧。”姜母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平时这个点，姜梨早就坐在那儿，虽然总是阴阳怪气地顶嘴，把餐桌气氛搞得剑拔弩张，但家里好歹有点活气。现在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空荡荡得让人心慌。
姜建国把报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他端起手边的黑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眉头皱得更紧，连带着看那杯咖啡都不顺眼，“那个逆女有消息没有。是不是在哪个桥洞底下冻得发抖，等着我们派车去接她。”
管家站在一旁，腰弯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老爷，大小姐……姜梨小姐离开后，没用过家里的副卡，我们派出去的人在各大星级酒店也没查到她的入住记录。”
“硬骨头。”姜建国冷哼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作响，“我倒要看看她能硬到什么时候。停掉她所有的卡，吩咐圈子里的人谁也不许接济她。不出中午，她就得饿得滚回来跪在门口求我。”
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白婉婉端着一个描金炖盅，踩着小碎步走到餐桌旁。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素净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温顺地披在肩上，眼眶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依然乖巧懂事的模样。
“爸，妈，你们别生姐姐的气了。姐姐也是一时冲动，等她在外面吃了苦，就知道家里有多好了。”白婉婉把炖盅轻轻放在姜建国面前，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我一早起来给您炖了参汤，您昨晚没睡好，喝点补补身子吧。不像姐姐，总是惹您生气，我只想让爸妈开开心心的。”
这番话换作以前，姜建国肯定会满脸欣慰地夸她懂事，顺便再痛骂姜梨一顿。
但今天，就在白婉婉开口的那个档口，姜建国只觉得耳膜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刮了一下。那甜腻腻的嗓音落在耳朵里，莫名透着一股虚伪的矫揉造作。
他低头看着那碗飘着几片油星的参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烦躁感彻底压不住了。
“大清早的喝什么参汤。你想补死我吗。”姜建国手背一挡。
瓷碗在桌面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温热的汤汁洒了出来，溅在白婉婉雪白的手背上。
白婉婉惊呼出声，触电般缩回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下意识地看向姜母，等着姜母像往常那样过来心疼自己，顺便责怪姜建国脾气大。
“妈……我只是想让爸多顾着点身体。”她咬着下唇，委屈得肩膀直发抖。
姜母刚想开口安抚，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姜梨扛着蛇皮袋潇洒离去的背影。她看着眼前哭哭啼啼的白婉婉，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烦躁感。
“行了，别哭了。”姜母按着额头，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不耐烦，“你爸正心烦呢，你少说两句。家里就不能清净点吗。”
白婉婉的眼泪硬生生卡在眼眶里，落也不是，收也不是。她死死掐着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怎么回事。平时只要她一哭，爸妈连天上的星星都愿意给她摘，今天怎么变了脸。那个贱人都被赶走了，他们不应该把所有的疼爱都补偿给她吗。
失去气运护盾的加持，白婉婉引以为傲的绿茶手段，就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没激起半点涟漪，倒惹了一身嫌。她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掩住满眼的愤懑。姜梨，一定是因为姜梨。就算那个贱人滚了，还在影响爸妈的情绪。
二楼楼梯口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姜泽穿着有些发皱的衬衫走下楼。他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显然是一夜未眠。
昨晚姜梨光着脚离开的背影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稍微一动就疼得发紧。他这个当大哥的，居然眼睁睁看着亲妹妹被一个满嘴谎言的外人逼得净身出户。
他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餐桌旁这场略显滑稽的闹剧。没有了那层莫名其妙的滤镜，他现在看白婉婉，只觉得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下藏着令人作呕的算计。
“大哥……”白婉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红着眼睛迎上去，试图挽回一点局面，“你快劝劝爸妈，他们……”
姜泽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绕过她走到餐桌旁，拿起玻璃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爸，妈，我还有点事处理，不在家吃了。”
“大周末的你有什么事。”姜建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姜泽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姜梨在泳池边的心声。
那丫头明明是被人陷害，为什么会那么兴奋地顺水推舟。除非，陷害她的人破绽百出，而她根本不屑于去辩解。
“去查点东西。”姜泽声音没有温度，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白婉婉僵硬的脸，“查一查昨晚泳池那边的备用监控，看看有些人到底是真委屈，还是在演戏。”
话音刚落，白婉婉的脸瞬间煞白，手里的帕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姜泽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大步迈出餐厅，直奔安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