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早市喧嚣渐渐散去，初秋的阳光越过密集的自建房楼顶，斜斜地打在坑洼不平的巷道里。
姜梨一手抱着那只半人高的大白鹅玩偶，一手拎着装满日用品的红白蓝塑料袋，顺着电线杆上的租房广告拨通了电话。不到十分钟，一个夹着黑色劣质皮包、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王中介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戴着大墨镜、穿着花衬衫沙滩裤脚踩人字拖的年轻女孩，目光在她怀里那只傻里傻气的大白鹅上停留了两秒，堆起一脸油腻的笑意。
“哎呦妹子，就是你打电话说要看带院子的平房吧。这大热天的，走走走，哥带你去瞧瞧咱们这片风水最好的独门独院。”王中介一边说一边从皮包里掏出一大串钥匙，走在前面引路。
姜梨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两人七拐八拐穿过两条逼仄的胡同，停在一扇生了锈的红漆大铁门前。王中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生涩的锁头拧开，用力推开大门，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股夹杂着霉味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约莫三十平米，角落里堆着几块破砖头，半人高的杂草迎风招展。正对面的红砖平房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层。两扇木格窗户上糊着报纸，边缘已经泛黄卷起。
“妹子你看，这院子多宽敞。平时养个花种个草，或者支个烧烤架撸个串，那叫一个惬意。”王中介搓着手，唾沫横飞地开始画大饼，“这房子虽然看着旧了点，但里面水电齐全，拎包入住。在这片城中村，这种带独立院子的稀缺房源，一个月只要两千五，绝对是跳楼价了。”
姜梨面无表情地站在满地杂草中，脚趾在塑料人字拖里抠了抠。
【就这叙利亚战损风格的破瓦窑，还敢跟老娘要两千五。真当我在现代社会大厂干了五年的商务总监是吃素的。这点破烂话术，连我们公司刚入职的实习生都骗不过。】
她不动声色地将大白鹅夹在腋下，踩着杂草径直走进屋里。屋内光线昏暗，墙角结着蜘蛛网，天花板上有一大块明显的水渍。姜梨走到水槽边，伸手拧了一下生锈的水龙头，只听见一阵空洞的嘶嘶声，半滴水都没流出来。
“王哥是吧。”姜梨转过身，随手摘下墨镜挂在领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跟进来的中介，“这房子确实挺原生态的。不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墙皮剥落面积超过百分之四十，重新粉刷的人工费加材料费至少一千二。天花板这块水渍说明屋顶漏水，防水层重做的市场价在两千左右。”
王中介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个街溜子的丫头开口就是专业核算。
姜梨没给他插话的机会，指着干瘪的水龙头继续输出。“水管老化严重，水压根本上不来，整套管线更换又是八百。更别提这屋里连个像样的床板都没有，电器全无。你跟我说拎包入住，难道是让我拎着包进来打地铺修水管吗。”
“不是，妹子，这城中村的房子哪有十全十美的……”王中介急得直擦汗，试图挽回局面。
“这片区域的平均租金是三十五块钱一平米。你这房子满打满算四十平，正常价格最多一千四。”姜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计算器界面，手指飞快地敲击着，“考虑到前期需要我个人垫付维修成本，以及这房子空置了至少半年以上的折损率，我给你个一口价，八百一个月，押一付一。水电维修我自己搞定，不用你操心。”
王中介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着一个怪物。他干这行十几年，见过砍价的，没见过直接把底裤都给扒出来的。
“八百。妹子你这是抢劫啊。房东要是知道我这价租出去，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最少一千八，不能再低了。”
姜梨嗤笑一声，重新把墨镜戴上，抱起大白鹅转身就走。“行啊，那王哥你留着这风水宝地慢慢孵蛋吧。前面街口那家带空调的热水房才要一千二，我这就去签合同。”
“哎哎哎。妹子你别走啊。”王中介见她步伐坚定毫不拖泥带水，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赶紧冲上去拦住她，“八百就八百。就当哥交你这个朋友了。咱们现在就签合同。”
姜梨停下脚步，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小样，敢跟满级社畜玩心理战。今天不把你忽悠瘸了，我就不叫姜梨。这破房子只要稍微收拾一下，买点软装布置好，绝对是个完美的退休快乐老家。】
十分钟后，姜梨坐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龙飞凤舞地在租房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她用匿名账户爽快地转了过去一千六百块钱的押金和首月租金。
王中介看着手机里的到账提示，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总觉得这笔买卖自己亏大发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他把钥匙递给姜梨，随便客套了两句便夹着包灰溜溜地逃出了院子。
大铁门重新关上。姜梨长舒一口气，将红白蓝蛇皮袋往地上一扔，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她立刻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把两米乘两米的顶级乳胶床垫、最新款的双开门大冰箱、六十五寸的超清电视机、还有全套的游戏主机和手柄，一股脑全塞进购物车。既然不用再维持那个憋屈的恶毒千金人设，她必须要把这小破屋打造成最顶级的肥宅天堂。
【等明天找保洁把屋子彻底洗刷一遍，再一键清空购物车！现在先随便买张折叠床对付一晚。反正有一千万启动资金，等百亿退休金到账，老娘直接把这片城中村买下来盖别墅！】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她身上，姜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挽起袖子清理屋里的蜘蛛网。
与此同时。
刚走出巷子口的王中介正准备点根烟压压惊，口袋里的手机冷不丁疯狂震动起来。他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那个没有归属地的神秘号码时，夹着烟的手哆嗦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一点杂音，只有极其轻微的电流声。几秒钟后，一个公事公办的沉稳男声顺着电波传了过来。
“王先生是吗。我是沈氏集团总裁特助陈严。关于你刚刚租出去的那套平房，我们老板有几项特殊指示需要你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