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两扇生锈的铁皮院门被姜梨一脚踹得严丝合缝。她反手抽出婴儿手臂粗的木门闩，死死卡进凹槽。
“梨梨！你救救姜家啊——”
门外，姜泽混着雨水的哭嚎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破锣鸭子，隔着铁皮闷闷地砸进来。
“救个屁，自己作的死自己埋！”姜梨嫌弃地甩掉手上的泥水，转过身，一把攥住沈砚辞的轮椅推手。
头顶的感应灯闪了两下，冷白的光砸在男人毫无血色的脸上。
【这长相真是绝了。】姜梨盯着他高挺的鼻梁，暗自盘算，【破产了还能端着这副金尊玉贵的少爷架子。这波压寨夫人，老娘算是招对人了！】
沈砚辞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压寨夫人？这称呼听着扎耳朵，砸进心里，像长了倒刺，挠得他心头发痒。
他垂下眼皮，把那点愉悦藏进阴影里，任由姜梨把他推进客房。
天刚蒙蒙亮，京城的妖风刮得像刀子。
“砰！”
姜家别墅那两扇雕花镶金的双开大门，被几个穿制服的执行人员一把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几辆印着法院字样的黑色公务车直接横在正当中。
姜建国刚从抢救室推出来没几个小时，病号服外头胡乱套了件皱巴巴的西装。他嘴唇直哆嗦，半个身子全靠姜母死死架着，脚底软得像踩着棉花。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谁给你们的胆子闯进来！”姜母尖着嗓子破口大骂，头发乱得像鸡窝，平日里挂在嘴边的豪门阔太体面全喂了狗。
带头的执行法官面无表情，举起一份盖了红戳的文件，直接怼到姜建国鼻尖上。
“姜建国，姜氏集团因资不抵债，现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这栋别墅作为抵押资产，即刻查封。请你们马上离开。”
这几句话，跟大耳刮子一样，啪啪抽在姜建国脸上。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
“不可能！我姜家还没完！我还有地皮！我还有……”姜建国死死抠着门框，指甲劈裂，渗出血丝。
“姜建国，少做梦了！”银行催收队领头人冷嗤出声，“你们签的那份阴阳合同，违约金加上银行贷款，把你们全家卖了都填不上！动作快点，把人请出去，贴封条！”
几个壮汉大步上前，连拖带拽，硬生生把姜建国和姜母从门框上薅了下来。
姜泽失魂落魄地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个破编织袋。他昨晚在姜梨门外跪了半宿，这会儿浑身发着高烧，脑子里跟塞了团烂棉花一样，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一家三口活脱脱三条丧家之犬，被毫不留情地轰出了大铁门。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姜母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几件散落的衣服从编织袋里掉出来，沾了泥水，脏得没法看。
往日里那些巴结他们的豪门邻居，这会儿全躲在自家窗户后头看笑话，连个出来递张纸巾的都没有。
姜建国靠在路灯杆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大门上贴着的白色封条，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城中村的红砖小院里，油烟机嗡嗡转着。
姜梨是被一阵勾人的黄油香气馋醒的。
她从那张六十万的顶级床垫上爬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拖鞋拉开厨房门。
“什么味儿？这么香？”
沈砚辞坐在轮椅上，身上套着一条粉色的小熊围裙。他手里端着个平底锅，手腕利落一翻，金黄的煎蛋在锅里翻了个面，滋啦作响。
旁边的大理石流理台上，摆着刚烤好的手工吐司，外加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姜梨靠在门框上，眼睛都看直了。
【卧槽！这什么神仙田螺姑娘？长得帅还会做饭？】
【这煎蛋的火候，这摆盘的架势，米其林三星大厨来了都得给他递烟吧？】
【沈砚辞这手艺，不去新东方当个校长都屈才了！】
沈砚辞背对着她，关了火，把煎蛋熟练地滑进白瓷盘里。他转动轮椅，正对上姜梨那双放光的眼睛。
“醒了？”男人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为了演好“破产”的人设，他刻意把姿态放低，“我只会做点简单的西式早餐，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就当是……抵一部分房租。”
“抵房租？”姜梨几步窜过去，拉开餐桌前的椅子坐下，拿起叉子就往嘴里塞了一口。
蛋白边缘焦脆，蛋黄半凝固，奶香和黄油的香气直接在嘴里炸开。
“唔！”姜梨瞪大眼，竖起大拇指，“太合胃口了！沈老板，就凭你这手艺，以后你在我家白吃白喝，我养你！”
【绝了！真的绝了！这手艺去夜市摆摊，绝对能把隔壁那家卖烤冷面的卷死！】
【破产怎么了？有这脸蛋这厨艺，以后乖乖留在我这小院里当全职煮夫。老娘马上拿了百亿奖金，天天给你买顶级食材练手！】
沈砚辞端起咖啡杯，掩住唇边的笑意。
他喝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满嘴都是甜味。
“那就多谢姜老板收留了。”他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姜梨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眼神幽暗，恨不得把人整个生吞下去。
只要能留在这儿，别说做早饭，把整个沈氏集团的厨子全调过来给她天天变花样都行。
吃饱喝足，姜梨瘫在真皮躺椅上消食。
水槽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沈砚辞正慢条斯理地洗着盘子。
姜梨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同城热搜。
刚划了两下，一条标红加粗的标题直接怼进眼帘——《昔日豪门姜氏集团今日正式破产清算，别墅被查封》。
点开视频，画面里姜建国昏倒在路灯下，姜母坐在泥水里撒泼打滚，姜泽杵在旁边跟丢了魂一样，一家子惨得连路边的叫花子都不如。
“嗤——”姜梨咧开嘴，直接笑出了声。
【报应来得真快。当初为了白婉婉那个绿茶把我赶出家门，真以为自己家底多厚呢？】
【没了我这个气运护盾，姜家这破船连个浪花都扛不住就沉了。该！】
【想道德绑架我？门都没有。我这百亿奖金马上到账，你们就在街头慢慢要饭吧！】
她一点同情心都没泛滥，直接点了个赞，顺手把视频划了过去。
绝不内耗，绝不原谅。这是她作为一个满级社畜的底线。
市中心繁华的商业街。
姜泽背着昏迷的姜建国，姜母拎着两个破编织袋，一家三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冷风里。
银行卡全被冻结，他们身上连个买白面馒头的钢镚都翻不出来。
“泽儿啊，咱们现在去哪儿啊？你爸这身体，再淋雨可真没命了！”姜母哭得嗓子发劈，脸上精致的妆容被雨水冲刷，糊成了一团调色盘。
姜泽咬紧后槽牙，后背被姜建国压得直不起腰。
“我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姜泽崩溃大吼，“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王八蛋，一听说咱们家破产，电话全关机了！”
天上又飘起雨丝。
姜母赶紧拉着姜泽往路边一家大型商场的屋檐下躲。
商场外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LEd广告屏。
“先在这儿避避雨，等天亮了咱们再去求求你世伯……”姜母刚把编织袋放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下意识抬起头。
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条点赞量破百万的同城爆火短视频。
视频里，一个穿着休闲装、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正站在夜市的摊位前。她手里颠着个大号平底锅，火光冲天而起，映照着她明媚张扬的笑脸。
屏幕下方配着一行醒目的大字：“城中村夜市惊现绝美平底锅西施，一晚狂赚数万！”
姜母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眉眼，那神态，不是被她亲手赶出家门的姜梨还能是谁！
“这……这是那个逆女？！”姜母指着屏幕，手指抖得像筛糠。
她在这边流落街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那个逆女居然在夜市混得风生水起，还成了网红？！
姜母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嗓子眼一甜，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