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垂眸看向金蝉子：“玄奘，红孩儿是恶是善，本座自有定夺，你休想为他开脱。”
“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金蝉子眉眼冷厉，怒斥观音：“我这苦主都不曾追究红孩儿，哪里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放肆。”观音菩萨指节泛白，似是想到什么，眨眼又恢复如初：“此事已定，便是佛祖亲至，也无法更改。”
“呵呵……”金蝉子唇边挂着讥笑，露出轻蔑之色：“什么佛门，不过是一群贪婪之辈。
莫管是妖是人，亦或者是何种宝贝，只要能入尔等的眼，那便是与佛有缘。”
当年，如来老儿便说她与佛门有缘，强行收她为徒。
过了这么多年，佛门抢夺弟子，还是这套老掉牙的说辞，她怎能不气？
沙悟净捏了把汗，趁观音菩萨不防备，缓缓按落云头。
观音菩萨眉头紧锁，看向金蝉子时目光愈发冷。
“你们这帮强盗，怎不说与灵霄宝殿、蟠桃园、兜率宫有缘？”金蝉子越骂越生气：“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轰隆——”
天雷炸响，直直劈向金蝉子。
“唐僧！”红孩儿瞪大眼睛，发出一声惊呼：“当心。”
沙悟净瞳孔一颤，一跺脚，云头落地，他飞身撞向金蝉子：“快躲。”
金蝉子尚未回过神来，便与沙悟净一同跌入水中。
咔嚓一声响，天雷劈在乱石堆上，石头化作齑粉。
“天杀的……”金蝉子挣扎着站起来，指着观音怒骂：“若不是被我戳中心思，你怎会如此生气？”
孙悟空扫了红孩儿一眼，低头轻叹：“菩萨，红孩儿已知错，不如让牛魔王将他带回去好生管教？”
“这般年岁的孩子，哪个不闯祸？”猪八戒用力点头，附和道：“我师父都不追究，您有何不咬住不放？”
观音菩萨恍若未闻。
“菩萨，求您高抬贵手。”冷汗打湿牛魔王额头上的毛发，他再度叩首哀求道：“红孩儿是小人与夫人的独子，您不能带他走。”
“哼。”观音菩萨斜了牛魔王一眼：“本座已网开一面，饶他不死，尔等莫要得寸进尺。”
话音落下，观音菩萨腾云而去，那莲台紧紧跟在他身后，眨眼便没了踪影。
天地间只剩牛魔王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红孩儿——”
金蝉子怒目圆瞪，踩着溪水追去：“观音老贼，你放开红孩儿！”
“和尚。”沙悟净上前扯住金蝉子的手臂，冲她摇了摇头：“莫追了。”
金蝉子眼底的光芒暗下去，低头苦笑：“终究是我痴心妄想。”
沙悟净嘴唇翕动，犹豫再三，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暗叹。
金蝉子抬头望向西方，低喃道：“我逃不掉，他也逃不掉……难不成，只能任人宰割？”
“都怪我。”牛魔王热泪盈眶：“我若不动手打他，他也不会躲到这里，更不会被观音……”
“老哥哥。”孙悟空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说出口：“那玉面狐狸绝非善类，我劝你还是回翠云山吧！”
提起翠云山，牛魔王嘴唇煞白，低喃道：“我怎有脸回去见她？”
“老哥哥，你……”孙悟空望着牛魔王远去的背影，无奈叹息。
猪八戒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袖，向下望去：“猴哥，和尚有些奇怪。”
溪水冰凉彻骨，金蝉子却一无所觉。淌着水爬上岸，如行尸走肉般向林中行去。
孙悟空按落云头，招手将沙悟净唤到身边：“老沙，和尚她……”
沙悟净摇头叹息：“没救下红孩儿，和尚自责。”
夜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
金蝉子低着头穿过松林，远远望见那群小妖，眼底愧色更甚。
“唐僧回来了。”
猫妖眼睛一亮，撇下同伴快步上前，绕过金蝉子，向她身后看去。
“咦？我家大王呢？”
那双眼睛太纯粹，金蝉子心口抽痛，别过头去：“他……他被观音菩萨收做徒弟，带回南海了。”
猫妖一怔，随即哭出声：“呜呜，大王不要我们了……”
众妖闻言，齐声痛哭。
金蝉子捏了捏眉心，蹲在猫妖面前，劝道：“莫哭，好好修炼，你与红孩儿终有再见之时。尔等……”
目光扫过火云洞，见洞中火光冲天，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尔等可有安身之处？”
“我等……”猫妖抽抽噎噎的应道：“我等是大王四处捡回来的，旁人嫌弃我等年幼，不肯收留。”
“去翠云山芭蕉洞。”孙悟空站在金蝉子身后，沉声说：“你家老夫人心善，知晓尔等是红孩儿的手下，定会收留尔等。”
“对，去翠云山。”金蝉子摸了摸猫妖的脑袋：“你可识得路？”
猫妖吸了吸鼻子，微微颔首。
金蝉子收回手，催促道：“快些去吧！”
“和尚，你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猪八戒捂住耳朵，似是被哭声吵得头疼。
“红孩儿被观音菩萨带走，铁扇公主不知有多伤心，哪有心思照顾这些小妖怪？”
“二师兄，此言差矣。”沙悟净扯住猪八戒：“牛魔王那德行，八成不会悔改。
有这些小妖陪伴左右，或许铁扇公主的日子能好过些。”
“可怜……”猪八戒摇头叹息，退到一旁。
“见到铁扇公主，莫要忘记告诉她。”金蝉子压下心头苦涩，嘱咐道：“红孩儿性命无忧，他们母子迟早有再见之日。”
猫妖点点头，依依不舍的看了金蝉子一眼，止住哭声，率领众妖消失在夜色中。
金蝉子站在原地，月光落在她肩上，她沉默良久，低头抹去眼角的泪，轻声说：“走吧！”
猪八戒一愣：“和尚，天还没亮，往哪里走？”
金蝉子抬脚向前，声音顺着风飘入猪八戒耳中：“这等伤心地，不留也罢。”
“你等等老猪。”猪八戒拾起一根松枝，快步追上去：“好歹弄根火把，免得摔跟头。”
明月高悬，火云洞外空无一人，山间再度响起马蹄声。
却说金蝉子离开枯松涧，翻山越岭，径上大路。
晓行夜宿，不知不觉已过月余。
这日正行时，忽听水声震耳。金蝉子眼睛一亮，催马上前：“赶了一日路，还不曾听到水响。
猴子，尔等行快些，待行至水边，我等也好埋锅造饭，歇息片刻。”
孙悟空冲猪八戒、沙悟净使了个眼色，兄弟三人快步赶上。
马蹄疾驰，流水声愈发响亮。
金蝉子勒紧缰绳，抬头望去，却见一条大河拦住去路。她低头看去，河水似墨汁，浑不见底。
“咦？”她眉心一拧，低喃道：“河水怎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