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倒台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一些。
两个月的时间,那些曾经被压下去的举报、被拦截的申诉、被暗中抹平的线索,像是被人从某个看不见的入口重新推进了系统,一件接一件地浮上来。
贪污灾款的账目、偷工减料的工程标段、违规审批的土地流转记录……
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时间、金额、经手人,对得上。
那些曾经申诉赵家恶行却石沉大海的案子,也开始陆续被受理,像是有什么人把积压多年的卷宗从柜子底层重新翻了出来,一台接一台地放到了桌面上。
赵家就这么被连根拔起了。
紧接着,被赵家供出的官员和商人一个接一个落网,名单很长,涉及多个领域。
唐文的名字也在其中,不过没有引起太大波澜,因为唐氏集团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公开宣布唐文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并已完成相关股权变更手续。
切割做得干净利落,影响被压到了最低。
但唐文毕竟姓唐,唐氏集团股价还是跌了。
跌幅不算太猛,但连着几天的阴线,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所有人,这个姓氏还没完全洗掉那层灰。
医院里,傅宁辰靠在床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滑着,目光落在那些新闻标题上,看了一会儿,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当初傅家倒台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
向浅正在整理他出院要带走的衣物,把叠好的毛衣放进袋子里,没有抬头:“赵家比傅家撑得久。”
傅宁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这次赵家倒得这么顺,倒像是有人在后面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窗外。
向浅眸色微微一顿,把袋子拉链拉好,放在床尾:“出院以后我给你请了一个护工,白天晚上都有人。你虽然没什么大碍了,但医生说了,还是得休养一段时间。”
傅宁辰掏了一下耳朵:“知道了,你说多少遍了。”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你不跟我回老宅住?”
向浅的手从袋子拉链上放下来:“不了。我三天后回云城。”
傅宁辰看了她一眼:“这么快?”
向浅:“本来就没打算在京市长待,这次已经待了三个月了。”
傅宁辰微微眯了眯眼:“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伤口刚好,你就要走?让我一个人回老宅,你忍心?”
向浅整理完最后一处褶皱,偏过头看他,“孤单了?那你倒是给我找个婶婶啊。有了人陪你,就不孤单了。”
傅宁辰的表情不太自然:“别瞎说。我和宋知意清清白白的。”
向浅没有反驳他,只是笑了一下:“我又没说那个婶婶是宋知意。”
她的笑意多了一分,“小叔,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傅宁辰的脸有些不自在:“我哪有?是你天天在我耳边提她,我这不是怕你误会。”
向浅没有继续拆穿他。小叔总是嘴上说一套,身体又是另一套。
宋知意每天来送汤,他每次都嫌弃,说“又是汤”“你天天炖汤”,但每次喝完,碗底都干干净净,连汤渣都不剩。
向浅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还觉得新奇,后来就习惯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只还没收走的保温壶,壶身还是温的,是宋知意早上送来的,傅宁辰喝了大半碗,壶里剩下的汤还冒着余温。
不得不说,宋知意的脾气是真好。
天天对着一张冷脸,还能笑盈盈地把汤端到他面前,说“你多喝点”。换作别人,估计早就甩手不干了。
“傅宁辰——”
病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是一道清脆的嗓音。
宋知意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门就被撞开了。
她像一阵风一样扑到傅宁辰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不讲道理也不打算讲道理的亲昵和急切。
傅宁辰被她这么一抱,整个人僵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看向向浅。
向浅已经别开了脸,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
“你……先松开。”傅宁辰无奈道。
宋知意没有松,声音从他肩膀旁边传出来,清脆而笃定:“傅宁辰,我们去领证吧。”
向浅的目光还落在那盆绿萝上,但耳尖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这么直接的吗?
傅宁辰费了些力气把宋知意从自己身上挪开一些,“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知意站直了身体,但手还搭在他手臂上,看着他:“我没胡说八道。上次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解除婚约,你就跟我领证。”
傅宁辰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我什么时候答应你……”
他的话顿了一下,“你……把婚约解除了?”
宋知意点了点头,“我爸说赵家这次倒台了,唐家也受牵连,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呢。他觉得这桩婚事有隐患,就主动提了退婚。”
她说着,又晃了晃他的手臂,“我身份证带了。你的身份证我知道你一直带在身上的。我们现在就去吧。”
傅宁辰拧了拧眉,把自己的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我不会跟你领证的。”
宋知意的手空了,她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又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从热切变成了失落:“你什么意思?你答应过我的。”
傅宁辰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我从来没有真正答应过你。”
他停了片刻,“你是个好姑娘,但我们不合适。去找个普通人,好好过日子吧。”
宋知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可我只想嫁给你啊。”
向浅站在窗边,觉得自己大概该走了。
她没出声,拉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里面没有传出别的声音,像是那句“我只想嫁给你”还悬在空气里,没有被接住,也没有掉下来。
走廊里的光比病房里亮一些,白晃晃的。
向浅走了几步,抬头看到李晖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步伐不大不小,像是专门来找人的。
向浅在几步外停下来。
李晖在她面前站定:“现在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