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澄怔愣住了,蹲下身来,犹豫着将他的面罩扯下,看到他的面容后更是错愕不已。
没有想到,在距离华京千里之外的荥川,还能遇见故人。
她尚未反应过来,忽然又有一个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将江雪澄推开,又将地上的人拉了起来,背到自己身上,嘴里念叨个不停。
“我不过是出去找个药材,就瞒着我偷偷跑出来,都跟你说了喝完药不要到处跑,非不听,还自己去弄了这身衣服,怎么着?不当皇帝要当贼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背着人往前走,根本没有去看站在旁边的江雪澄一眼。
江雪澄却是认出了他,是昨夜在牙行前骗走她二十两的那个人。
“等等。”江雪澄出声,叫住了他。
宁勿言这才转过身来,看到江雪澄震惊不已。
她不会要在这个时候跟他讨钱吧?
江雪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背后的人身上,面露担忧。
片刻后,她指着不远处的大树说道:“我有马。”
……
宁勿言借用江雪澄的马把何清嘉送回了客栈。
江雪澄放心不下,也跟着一起过来。
方才在打斗中,何清嘉挨了她两招,她不确认何清嘉突然间晕倒是不是因为她动了手。
自从何清嘉中毒离宫后,江雪澄没有再听到过他的消息,没有想到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
宁勿言给何清嘉施了针,可何清嘉还是没有半点要清醒的迹象。
“他怎么样了?”江雪澄忧心地问。
宁勿言看了她一眼,她从郡廨到客栈,一路上都没有提过那二十两,眼睛更是只盯着何清嘉看,想来不是来找他要钱的。
“一时动了真气,导致毒性攻心,眼下勉强压住了。”
“那他怎么还没有醒?”
“估计要睡到明日了。”宁勿言说道,“他一直是这样的,一旦毒发就要昏睡几个时辰。”
江雪澄就站在床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宁勿言不禁再次打量起她来。
“姑娘,你不会跟这个病死鬼认识吧?”
要不是认识,她怎么在郡廨门口就与何清嘉在一块儿,要不是认识,怎么会跟到客栈来,还这样担心他?
江雪澄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宁勿言口中的病死鬼是在说何清嘉。
“认识,我们从小便认识。”
宁勿言蓦然笑出声来,“嘿!原来你们认识啊,既然认识这么多年了,想必彼此之间也不会太计较,姑娘,昨天你的那二十两是我替他借的,等他明日醒了,你找他要去啊。”
江雪澄听见他这样说,猜想他并不知道何清嘉的真实身份。
此人一身江湖气,对何清嘉既不客气,也不冷漠,甘愿跑到郡廨门外将他背了回来,也会趁他昏迷,把二十两银子赖在他头上。
整个房间中,充斥着汤药味,看房中物品摆放,他们二人应该是在这里住了一段时日了。
江雪澄忽然间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遇见的?”
宁勿言本身就是个碎嘴子,江雪澄只问了一句,他就开始滔滔不绝了。
“我跟他怎么认识的?这个事情说来也巧合,两个月前他晕倒在我们落枫谷门口,我出门的时候差点踩到他,你想啊,大雪天的,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谁看得见?”
“是我救了他,本以为他只是受冻,没想到一把脉,喔豁!竟然是中毒了!”
“可是整个落枫谷的医师都不知道他中的什么毒,也解不了,我就只能带着他来荥川找我师兄救命了。”
“诶,不对啊,你不是跟他认识很多年了,他中毒了你不知道?”
“其实当时我在落枫谷门口把他捡起来的时候,就很好奇,他中了毒怎么还孤身一人出门,他身边的家人朋友难道不会着急?”
江雪澄并非不知道何清嘉中了毒,也不是不着急,可是琐事缠身,竟然真的从未想过要来找他。
他离开前安排好了一切,把华京城的局面稳住了,她便也以为他把自己也安排好了,即便是中毒,也不至于落得多么狼狈。
江雪澄没有想到何清嘉竟会如此艰难,若非侥幸遇到落枫谷的医师,只怕堂堂大庚皇帝死了都无人知晓。
江雪澄听宁勿言讲完,十分感激地说道:“有劳医师了,他日后若是康复,别说二十两,就是黄金万两,我们也会把诊金奉上。”
这句话听着有些耳熟,宁勿言嫌弃道:“你怎么跟他一样,他是毒到脑子了,喜欢做皇帝梦,你是单纯有钱?”
江雪澄闻言一笑,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何清嘉是大庚的皇帝。
宁勿言并不相信他们能拿得出黄金万两,再说了,他救人又不是为了黄金。
他看着床上的人,忽然间有些怅然若失,“若是我的医术能有我师兄那般好,早就找到解毒之法了,可惜,眼下我解不了,这个病死鬼还老爱折腾,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找到我师兄。”
作为医师,宁勿言不想何清嘉死在自己眼前,他希望暂时压制住何清嘉的毒性,撑到师兄来给他解毒。
可何清嘉实在太不听话了,也不在屋子里好好待着,大半夜跑出去做贼,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等他明日醒来,定要好好骂他一顿!
江雪澄从宁勿言的话里听到一丝危险,急忙问道:“若你师兄真的在荥川,荥川不大,找个人应该不是难事。”
“他之前是在荥川。”宁勿言说道,“可我们在荥川找了一个月了,还没有找到,也不知道是不是云游去了。”
天下之大,若真的外出云游,只怕是找一辈子都找不到了。
江雪澄不敢去想,如果何清嘉的毒一直解不了会发生什么,但她认为,大庚的皇帝不应该沦落到不明不白就死了的地步,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挚友惨死。
江雪澄舒了一口气:“我手底下有人,明日便派人出去寻找,你师兄叫什么名字?”
宁勿言想着多一个人帮忙也多一分希望,总好过他自己一个人苦苦去寻。
“我师兄叫萧笙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