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几欲晕厥,直直倒了下去。
谁知一团黑雾莫名凭空浮现,稳稳托住林夫人,让她未能倒地。
“这、这是什么?”
林太傅再度看见这团黑雾,心头巨震。
这不是幻觉。
糯宝抬手指向张姨娘,朗声说道:
“这是你害死的、太傅与林夫人的孩儿!
它迟迟不肯消散,只想为自己的母亲讨一个公道!
方才它一直守在这里,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人百般欺凌!”
糯宝转头看向那三个年纪比自己稍大的孩童,轻声问道:
“若是换做你们,你们会怎么做?”
三个孩子小声回道:
“为母亲报仇……”
糯宝轻笑出声:
“没错!它就是要为林夫人讨回公道,它要复仇!”
张姨娘瞬间慌了神,紧紧抱住林太傅的手臂:
“老爷,老爷快保护我!”
林太傅连忙安抚她:
“别怕,别怕!”
随即又带着哀求看向糯宝:
“殿下,是老夫以百两白银请殿下来府中相助,求殿下出手除掉这团黑气!
莫让它滞留府中,继续作祟害人……”
林夫人浑身虚弱,半倚坐在地上,气息微弱地阻拦:
“不、不要……那是我的孩子,不能伤它……”
“你这就是溺爱!
孩子已然化作阴魂,久久不散,你竟还执意护着它!”
林太傅咬牙说道。
糯宝轻轻摇头:
“夫子,鬼魅本非生来害人。
可若是任由怨气日积月累,终会化作厉鬼。
况且,杀一只怨魂治标不治本,只要这府中依旧藏着害人的冤屈,鬼魅便会源源不断滋生。
再者,夫子当初请我前来,是为保佑夫人诞下嫡子。
这缕残魂从未妨害夫人子嗣气运,我自然不会无端出手处置它。”
“那小公主今日究竟要管何事……”
“我要管的,是张姨娘残害林夫人三条孩儿性命的罪孽!”
张姨娘厉声大喊:
“不!不可!即便您是公主,也需依律法行事!老爷未曾报官,您便没有资格定罪于我!”
林夫人当即跪地,含泪恳切道:
“我报官!公主,我自愿报官!求公主为我做主,为我枉死的三个孩儿讨回公道!”
小公主糯宝眉眼清亮,沉声吩咐:
“来人,将张姨娘带下去收押!寻一处干净牢房安置,准许她安心诞下腹中孩儿。待她生产完毕,即刻依律定罪!妾室蓄意谋害正室,按律当受鞭刑!”
方才周斯早已在一旁,将相关律法细细讲与她听过。
林太傅还想上前阻拦,只听糯宝继续道:
“你今日若强行护住她,往后林府必祸事不断。
怨气层层累积,灾祸只会愈演愈烈。”
林太傅心头惊惧,下意识松开了手,默默退到一旁。
“老爷!您当初明明许诺,无论发生何事都会护我周全!我入府之时,您亲口保证绝不会让正室欺压我!即便受了委屈,您也会第一时间护着我!”
林太傅用力甩开她的手,语气淡漠:
“可如今林府因你屡遭祸事!
小公主说得没错,你若不受惩处,府中众人皆会被你的罪孽牵连!”
张姨娘泪水汹涌滚落,这一刻,她终于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凉薄面目。
“你对我,从来没有半分真心,从头到尾都只是逢场作戏,是吗?”
她转头望向自己的三个孩子,只见三个孩童早已被黑雾震慑,远远躲在一旁,根本不敢靠近厅堂。
“你们……”
三个孩子连忙躲到林太傅身后,最大的孩子开口道:
“娘亲,是小公主下的命令,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而且那黑雾太过吓人,您先安心在牢中悔过,等事情了结,我们日后再团聚便是。”
“你们……”
张姨娘彻底心灰意冷。她挺着隆起的腹部,身形一晃,直直闭眼倒了下去。
糯宝眼神清亮,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松动:
“别想用装晕蒙混过关!
你若敢借着腹中孩儿故作事端、逃避罪责,律法依旧会秉公处置,绝不会姑息!”
张姨娘在即将倒地的瞬间,硬生生撑着身旁下人站直了身子。
她擦干脸上泪水,双眼通红,倔强地昂起头,斜睨着林夫人,语气偏执又疯狂:
“我的孩子,我必定会平安生下来!
我终究比这生不出孩子的妇人要强!整个林府众人都看在眼里,我才是这府中最受宠的女人!”
“我有四个孩子,而你呢?
这辈子还能生下一儿半女吗?哈哈哈哈!”
她彻底疯魔,状若癫狂。
糯宝上前一步挡在林夫人身前,不愿让这些刻薄疯癫的话语再刺痛她分毫。
林夫人轻轻叹气,语气居然出乎意料,很是平静:
“让她说吧。
如今这世间女子,不过是说了几句真心话,便要被视作疯子罢了。”
糯宝缓缓放下手臂,心中微动。
她忽然在林夫人身上,看见了一种远比纯粹善良更动人,更坚韧的东西。
张姨娘最终被侍卫押走。她的三个儿女始终躲在人群后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在张姨娘被定罪的那一刻,孩子们看向她的眼神,便只剩下冷漠。
厅堂内一片狼藉,满地凌乱。
嬷嬷与丫鬟上前,默默收拾打理残局。
林太傅轻咳一声,强装镇定,重新为在座宾客斟上热茶,姿态谦卑:
“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万幸公主神机妙算,揪出府中奸人,否则关于嫡子之事,我怕是会一辈子错怪内人。”
糯宝静静看着他,眼底早已没了初入翰林院时的半分崇拜,心境悄然低落,说不清缘由。
此时的林夫人,已然哭尽了泪水,沉静得如同刚入府时那般淡然。
管家取来一百两白银,递到糯宝手中。沉甸甸的银两,压在掌心格外厚重。
“多谢夫子厚赠!日后若再有难解祸事,夫子尽管寻我便是。”
“好、好!”
林太傅满脸笑意应下,随即转头看向身侧三个孩子,顺势开口:
“这三个都是我的孩儿,不知日后可有机会,入宫中做公主的伴读?”
“伴读是什么?”
糯宝懵懂问道。
一旁的小翠连忙回话:
“公主的伴读人选尚未开始遴选,太子殿下也未曾定夺。
此事尚无消息,奴婢日后知晓了,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太傅。”
“好,甚好!”
林太傅连连应声。
他本就只求让自家孩子在小公主面前混个眼熟,为日后铺路。
行至府门,林太傅与林夫人二人躬身恭送,礼数周全。
糯宝一步一回头,登上马车。
不多时,御林军便奉命将张姨娘押送离开。
马车刚刚停稳,尚未启程,糯宝耳力敏锐,清晰听见门外传来林太傅的声音:
“过几日,我便召集族中长辈开亲族会议,将这三个孩子,尽数过继到你名下抚养……”
糯宝凝神细听,却始终没有听见林夫人的应答。
马车刚缓缓挪动半步,一道嘶哑恳切的声音骤然传来,将众人唤住:
“小公主……!”
糯宝立刻掀开车帘:“夫人,何事?”
林夫人抬眸望着她,眼底满是卑微与期盼:
“小公主,我能否亲眼见一见我的孩儿?我、我有银子,多少都可以!
我只想亲眼看一看我的孩子,我从未见过我的孩儿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