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求您给我一个机会。”男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匀薇赶紧去把他扶起来，怎么都扶不动，无奈道：“你多大了？”
“八岁。”
“八岁应该留在家里，不应该出来干活，你还小。”
人群里有人摇头，“那是科尔家的孩子……”
男孩的膝盖已经磨红了，匀薇怎么都拉不起来。他的嘴抿成一条线，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匀薇。
“科尔，你这孩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佝偻着背，走路的时候两只手按着膝盖，走得十分缓慢。
“科尔奶奶，您怎么来了？”阿瑟村长赶忙迎了上去，“您腿脚不便，应该好好休息。”
“不来不行啊。”科尔奶奶走到匀薇面前，“小姐，这是我孙子。”
科尔看到奶奶过来，别扭着扭过头，不敢看她。
“我的儿子三年前病死了，没过多久，儿媳妇悲伤过度也去了，只留下了这个孩子。”
“我今年八十了，不怕死。我就怕死后，我的孙子一个人怎么办……”
有人偷偷抹眼泪。希顿村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帮得了自己帮不了别人。
“小姐，您收下科尔吧。科尔是个懂事的孩子，很乖的，也愿意出力。”
“他四岁就开始帮他奶奶提水种地了，从来没有洒过。”
“是啊，您就让他试试吧，给口饭吃就行。”
匀薇叹了口气，“你能干什么活？”
“干什么都行。”科尔眼睛一亮，“搬木头、挖地基都可以，我见过马库斯叔叔他们干活。”
“你确定能搬得动木头？”匀薇看着他那两根细得跟竹子一样的胳膊，表示怀疑。
科尔语气认真：“我现在搬不动，但是我可以练。我每天搬比昨天重一点的木头，总有一天可以像马库斯叔叔他们一样！”
匀薇点头，算是松口了。
她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不过我有个条件。”
“不要勉强，能做就做，累了就停下来。搬不动的木头不要硬撑，你奶奶还在家等你，明白吗？”
科尔拼命点头，他这么努力也是因为奶奶。他想要用力气换一点粮食回去给奶奶，没有工钱也没有关系。
奶奶年纪大了，他也想要帮家里分担一点工作。
“工钱的话，一月二十黑铁币。”匀薇表情严肃起来：“莉莉丝会给你安排工作，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不许跟大人抢重活，累倒了我可不会赔钱！”
“听到了！”科尔的声音大了一倍，激起了周围一片笑声。
科尔奶奶站在旁边，想要向匀薇下跪，给匀薇吓了一跳，赶紧去拉住。
这是要折她寿啊！
“您不必这样！”
科尔奶奶用袖子擦眼泪，转身去拉科尔的手，帮他把衣服上的泥拍干净。
“好好干，别给小姐添麻烦。”
匀薇重新站到人群面前，把刚才的工作安排补上。
“维斯先生在哪？”
“我是。”
之前阿瑟村长给的名单就有维斯，名单上说维斯学过系统的建造，找他是最合适的。
“粮仓的地面要比外面的地面高一尺。底下垫碎石，碎石上面铺一层沙子，沙子上面再铺一层黏土夯实。这样底下是干的，老鼠打洞进不来。”
“墙面要用石头，里外各两层，中间填碎石和黏土沙浆。”
匀薇似乎想到什么，补充道：“另外，墙里面还要加上木梁，每三尺加一道，拉住内外墙，不然砌高了容易倒。”
“这……真的可以吗？”维斯从来没有听到这样的建造方式。
河滩那边都是黄石，黄石这东西本来就软，不经砸。
匀薇知道他们会有疑问，“莉莉丝，去河边打桶水给我。”
莉莉丝应声跑开了。
匀薇把几块黄石摆在地上，又拿来黏土包。这些是她在枯木林边缘找到的。
维斯凑过来：“这是黄胶泥？”他早年间见过有人用这个建造，确实比普通材料坚固，但是也没有好多少。
不过，小姐为什么要叫它黏土呢，莫非是城堡那边的说法？
“维斯先生，您砌了这么多墙，就没有试过把黏土和沙子掺在一起用？”
维斯点头，建造中难免会碰倒一些，也就将就用了。
“这东西也没有多好用，沙子多了粘不住，黏土多了墙面会开裂。”
因此，他们几乎不会用这个。
匀薇没接话，比例不对当然没有用。这时候莉莉丝回来了。
“小姐，水来了。”
匀薇拿来一个破陶盆，从地上抓了一把黏土和细沙放进去。
细沙是从河滩那边带回来的，简单滤过了，没有粗砾和泥土。
加了水后，匀薇双手插进泥里，把泥团压扁，折叠，再压扁。
黏土和沙子在她的指缝间混合，颜色从黄褐色变成了浅黄，质地从松散变得紧实。
周围的村民都看呆了。
匀薇把揉好的泥团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嘭”。
她把它捡起来，又在手里搓了搓，泥团在她掌心里变成了一个椭圆形的球。
表面光滑，没有裂纹。
匀薇把泥球举起来给所有人看，“和好了，这是硬塑性的。你们来摸摸。”
维斯第一个伸手。
他用指头按了按泥球，又捏了捏，接着把泥球用力往地上一摔——
泥球弹了一下，没散。
“这……太神奇了！”
维斯瞪大了眼睛。
他砌了一辈子墙，摔了一辈子泥巴，从来没见过摔不散的泥团。
“小姐。”维斯抬起头，语气认真，“您这个方子，谁教的？”
“书上看来的。”匀薇随口答了一句，“我教你们怎么用。”
村民们围成了一个半圆。
匀薇把那几块黄石碎块摆在地上，挑了两块形状契合的，拼在一起。
两块石头之间有一条弯曲的缝隙，最宽处能塞进一根手指。
“这是填缝。”匀薇用一根细木棍把石缝里的灰尘和碎屑剔出来，然后用手指抠了抠石面的青苔。
“这里面的缝隙注意要清理干净，有灰有泥的话，砂浆会粘不住。”
匀薇抠了一块泥团，塞进缝隙里。她用拇指把泥团压实，往缝隙深处顶，泥从她的指缝间挤出来，糊了她一手。
她不在乎，继续往里塞，塞了一层，用木棍捣实，再塞一层。
“一定要填满，不能有空洞。一层一层塞，塞一层捣一层。”
填到最后一道缝的时候，匀薇没有把砂浆抹平，而是用手指在表面刮了几道。
湿泥在她指尖下翻卷，刮出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和旁边黄石的天然纹理几乎融为一体。
“砂浆干了以后是平的，看着太假了。刮出石纹，别人就看不出来是你填的。”
【系统提示：领主声望 32。】
【当前领主声望：98/1000。】
“这看起来也不难嘛。”
“你行你上，我看你连泥都揉不好。”
……
匀薇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更大的黄石，大概有半个人头那么大。
“这一步叫立石。”
她把石头搬到一块平地上，在地上铺了一层干细沙，大概两指厚。
“注意，选择的地面一定要整平才行。现在，先铺一层细沙找平当做缓冲。”
然后她从陶盆里抠了一大坨泥团，抹在石头的底部。
“坐浆。刚才的石头立不立得住，就看这一层了。”
匀薇双手抱住石头，把它端起来，对准位置放了下去。
“看到没有？泥浆被压出来了，说明底部被填满了。如果泥浆没出来，说明下面有空的地方，要抬起来重新抹。”
她又从陶盆里抠了点泥浆，沿着石头的底部四周抹了一圈，把溢出来的泥浆抹平，形成一个坡面。
“这是护脚，这一步可以防止石头移位。当然，技术过关的话也可以不用这么麻烦。”
“你们都看明白了吗？”
人群里，大家面面相觑。
匀薇扫视一圈，心道：这种最简单的黏土建造，应该不难吧。
说起来，黏土加细沙的方式，本质上就是水泥的平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