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来得格外早，准确来说是因为太紧张了，都没有怎么睡觉。
她今天穿了一件自己缝制的粗布围裙，这是从旧裙子上拆下来的布料。
希顿村没有裁缝，家里有人衣服破了都是自己学着修补的。
匀薇从村长家走过来的时候，莉莉丝已经把那些下水从木房里搬到了枯井边。
各类下水都已经分门别类地摆好，旁边放了三桶清水。
“小姐。”莉莉丝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我都准备好了。”
匀薇点点头，从背篓里拎出一截大肠翻看了一下，“我就在旁边看着，错了我会告诉你。”
这些下水已经不能再放下去了。
尽管已经简单处理过，但放久了难保不会滋生细菌、发生变质什么的。
那样的话就亏大了，这些香料可花了不少金币。
村里的女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埃迪的母亲玛莎，她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媳妇，都是昨天报名来的。
加上一开始的两个，一共是六个人。其他人还在观望，他们觉得建造庄园有工钱，学这个有什么用？
“莉莉丝，小姐叫我们来学做下水？”玛莎嗓门大，隔老远就开始喊。
莉莉丝站起来，挺了挺腰板：“对。小姐说了，今天由我来教你们。学会了之后这些下水就归你们做。”
女人们围了上来，蹲在下水旁边七嘴八舌地问。
“这个肠子要洗几遍？”
“香料怎么放？”
……
莉莉丝被问得有点慌，回头去找匀薇的身影。
匀薇站在人群外，抱着胳膊没说话，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自己来。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我先说，你们听着，有不懂的再问。”
“这些下水昨天已经处理过一遍了，不用从头再洗，不过还是需要再过两遍水。”
莉莉丝把那截大肠放进水桶里，用手搓了搓。
“第一遍用清水洗，把表面的东西冲掉。第二遍用盐水泡一刻钟，这样可以去腥。”
“盐水……这是不是太浪费了？”有人问。
“小姐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一开始莉莉丝也问过这样的问题，结果匀薇说：我已经省去了用面粉洗的步骤，这个不能省了。
内脏最难清洗的就是内壁滑腻的黏液、残留污物和腥臊油脂。
面粉是细小多孔颗粒，如同无数微型海绵。
干搓时能牢牢粘住肠壁上粘稠的黏液、粪渣、油脂和带异味的脏分子，把藏在褶皱缝隙里冲不掉的污垢裹住结块，一冲水就能全部带走。
加上干粉颗粒自带磨砂效果，揉搓时摩擦肠壁，能直接刮下顽固附着的粘膜杂质。
最重要的是还能去腥。
内脏腥臭味大多藏在油脂和黏液里，面粉把带异味的脂类、脏污一并吸附带走，能从根源上减少臭味。
只可惜现在资金有限，只能用盐水洗洗了。
莉莉丝听得直咋舌，小姐从前过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竟然拿白面洗下水？
“这个香料呢？”玛莎问。
莉莉丝把香料包打开，一个个摆在木板上。依次分别是：胡椒、香叶、干辣椒、桂皮、丁香。
“香料的用量要十分讲究。胡椒最多，香叶和干辣椒次之，桂皮和丁香少放，放多了会发苦。”
她碾了一点香料给大家看：“这是昨天刚碾好的，你们闻闻。”
“好香。”玛莎凑过来闻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莉莉丝赶紧说：“抱歉抱歉，是我忘记说了。小姐说闻香料不能直接闻，这些东西味道呛，要用手扇着闻。”
“当然香。这一包要一个金币呢。”一个媳妇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她叫妮娜，一开始也是不打算来的，只是看玛莎来了这才也来。
两人儿时有过口角，一直记仇到现在，平时见面总要呛对方两句。
玛莎瞪了她一眼，反呛回去：“小姐买的，你酸什么酸？”
妮娜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她本意不是针对匀薇，就是单纯不想让玛莎开心。
莉莉丝重新把香料包系起来，放在一边继续说。
“盐水泡好后，再捞出来沥干。这时候就要放香料了，抹匀腌制一个小时。”
“这么久？”
“腌好了才能入味。”莉莉丝站起来，“现在要把它们过水，你们一人拿一截跟我做。”
女人们跟着做，一时间全是哗啦啦的水声。轮到洗猪心的时候，众人犯了难。
她们都没有洗过。
下水虽然是平民们最经常购买的东西，但是也是分阶层的。
心、肝、肾这些属于更高阶层平民，最脏的大肠才是希顿村村民买得起的。
玛莎拿起那个猪心，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怎么弄，也跟大肠一样洗吗？”
莉莉丝接过来，用刀把猪心剖开，掏出里面的血块。
“这个要剖开，将里面的血块洗干净。可以切片，也可以整个卤。切片的话薄一点，更好入味。”
她把处理好的放下，拿了一个新的递给玛莎，“你来试试。”
玛莎接过来，学着莉莉丝的样子一刀剖下去。她的刀法没有莉莉丝熟练，好在也是顺利地切开了。
冲洗干净后问：“这样行吗？”
莉莉丝看了一眼，点头：“可以。”
有了猪心的经验，其他的下水也是很快就处理完了。
等到所有下水洗完，就到了抹香料的部分。
胡椒的辛辣混着丁香的甜，几种气味叠在一起，比昨天吃的烤大肠还浓。
“莉莉丝，小姐做这么多做什么？”她们可不认为是匀薇自己做来吃的，这么多可吃不完。
没有匀薇的同意，莉莉丝摇摇头，还不打算说。
“腌好之后有两种做法。一个是烤，另一个则是卤。烤的话，你们都吃过了。”
女人们纷纷点头，有人甚至舔了舔嘴唇，回味昨天的味道。
如果不是匀薇，她们可能一辈子都吃不到香料烤制的食物。
“我们今天学的是卤制。”
“这是什么做法？”
“就是……把下水放在锅里，加水和香料一起煮。”莉莉丝边说边比划。
“烤制的食物不能久放，凉了就不好吃了。卤制不一样，凉热都能吃。”
莉莉丝把香料配比一一复述出来，又说了众多注意事项。
其他的倒是好理解，女人们觉得最后一条注意事项很奇怪。
一份食物竟然要讲究切法，不仅要求大小均匀，还要整齐摆放！
锅里的水慢慢热了，香料的味道也随着热气蒸腾起来。
过了一会儿，水开了。莉莉丝揭开锅盖，蒸汽瞬间裹着浓郁的肉香和香料味冲上来。
她用木筷戳了一下锅里的肠子，还没有烂，又盖了上去。
“改为小火慢慢煮。玛莎，你看着点，我去跟小姐说一声。”
“好。”
莉莉丝站起来，往科尔奶奶家方向去。
一开始的时候，匀薇确实是看着莉莉丝教学的。
发现她已经熟练掌握后，就说要去帮科尔奶奶收甘蓝，让她有事再来找自己。
身后传来玛莎的声音：“火小一点，别太大了！”
“知道了知道了！”妮娜没好气地说，还是老实把火调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