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薇把羊圈的事跟维斯说了。
维斯认真听完，很快就选择好了需要安排的人。
“小姐放心，人手我这就去安排。粮仓那边的人撤下来五个，加上我们这边之前建完粮仓轮休的五个，刚好十个人。”
“要是今天就动工的话，赶天黑前就能把羊圈的架子立起来。”
“好。木材和石料记得从仓库里单拨出来，别跟防御工事的余料混了。”
建造庄园所需要用的木材和石料更多，加上各个工作同时开工，为了方便，匀薇就让他们把木材和石料统一放在同一个仓库里。
“羊圈要注意防风，北边那面墙得加厚，用碎石和黏土夯一层夹层。”
“具体的砂浆比例不会的话，可以问问莉莉丝。”
维斯应得干脆，转身就去喊人了。
匀薇站在原地想了片刻，也没急着回屋。
提取松脂的事情可以开始着手了，不过光靠她一个人还不行。
她需要其他帮手。
至于去林地亲自考察这件事，暂时搁置了下来。
总得先试试能不能做出来，不然去了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匀薇沿着村道往北走，穿过几户人家门口晾着的衣物和长着小草的柴垛。
她要去看看那六位老人。
这事是她昨天夜里盘算羊圈的时候一起计划好的。
希顿村有六位老人，年纪都在六十往上，腿脚不好，干不了搬石头扛木料的活。
男人们建庄园修粮仓的时候他们帮不上忙，女人们腌下水卖下水的时候他们也插不进手。
之前匀薇虽然教了他们种甘蓝，但那也只需要简单料理，花不了什么时间。
匀薇有时候路过村口树底下，总能看他们坐在那儿晒太阳。
目光空空地望着村道上的人来人往，总觉得那眼神里头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他们不是不想出力，是没地方出力。
松脂的活刚好合适。不需要扛重物，不需要久站，也不需要快走。
只要拎一只陶罐、一把刮刀，甚至可以拄着拐杖，就能到北边那片老松林里去帮忙。
树皮上挂着的松脂伸手就能够到，刮下来装进罐子里带回来就行。
累了就靠在树干上歇一歇，不赶时间，不计数量，能刮多少是多少。
匀薇在小路尽头的树底下找到了他们。
六个人正坐在几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上，三三两两地闲聊着。
其中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最先看见她，眯着眼辨认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小姐来了？”
匀薇走过去，在他们跟前站定，开门见山：“我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几位老人都坐直了身体。
匀薇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需要有人去把松脂收回来给她用，不用多快，每天能刮一罐子就行。
至于工钱，一律按量算，一罐松脂给一个黑铁币。
她说完之后，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个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嘴唇抖了抖。
“小姐，我们这几个老骨头……还能帮上忙？”
“当然能。”匀薇说，“并且，这活还真是只能你们来做，别的人干我不放心。”
“松脂要刮得干净但不能伤树皮，刮太深了树就死了，明年就没得收了。你们在村里住了几十年，比任何人都了解怎么收。”
这几句话说到他们心里了。
老妇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别过脸去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旁边几个老人都站了起来，有人拄着拐杖，有人扶着树干，一个一个地点头。
“我去。”
“我也去。”
……
匀薇没再多说什么，只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刮松脂的时候要挑树皮上那些鼓起来的、颜色已经发黄发白的老脂块。
新渗出来的清亮松脂先别动，等它干一干再刮，不然刮刀会被黏住。
当然，每人只能带一只陶罐，刮满了就回来，不能贪多。
这也是为了他们的健康着想。
几位老人应了，拄着拐杖慢慢往北边去了。
上午过半的时候，第一批松脂就送回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那位刚开始的白发老头，拎着一只陶罐，颤巍巍地走到匀薇院门口。
罐子不大，装了大半罐颜色浑浊的松脂块。
有些是半透明的琥珀色，有些已经发白变硬，带着碎树皮屑和细沙粒。
风大的时候，会把河滩上的细沙裹挟在风里带到各处，想来这松脂也是没有幸免。
“小姐，就刮了这些。”
他把罐子递过来，“林子里那几棵松树上的脂块多得很，我这才刮了两棵树就有这么多了。”
匀薇接过来掂了掂，大约有两斤多。她点点头，拿了一个黑铁币递过去。
老人接到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黑铁币差点掉下来。
他赶紧拢住，咧嘴笑着揣进怀里，拄着拐杖悠悠地走了。
没想到，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能给家里挣钱呢！
匀薇把陶罐端进屋里，打算开始试试提取。她这也是第一次做，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莉莉丝在一边帮忙烧了一锅水。
匀薇把松脂块倒进一只旧陶盆里，加水没过后，搁在火塘上用文火慢慢熬。
松脂块在水里渐渐软化、融化，浮到水面上聚成一层浑浊的油状物，底下沉了树皮碎屑和沙粒。
她用一根细木棍轻轻搅动，让松脂更充分地融出来，然后端起陶盆把上层融化的松脂液倒进另一只干净盆里。
粗麻布蒙在盆口过滤了一遍，再换细亚麻布滤第二遍。
第一遍滤出来的松脂还是浑浊的，带着细碎的杂质和气泡。
匀薇把它重新倒回锅里，继续文火慢熬。这是个细致活，不能急。
锅里的松脂液慢慢澄清，颜色从浑浊的灰黄变成透亮的琥珀色。
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泡沫，那是残存的松节油在挥发。
她把泡沫撇掉，继续熬。
一直熬到松脂液变得粘稠，表面不再冒泡的时候，匀薇这才把火撤了，让松脂液自然冷却。
冷却后的松脂块颜色深黄，半透明，质地硬而脆，掰开的时候断口光滑，带着松木特有的清苦香气。
提纯松脂，成了。
匀薇把这一小锅松脂块收进一只干净陶碗里，搁在阴凉处等着它彻底冷透。
她又把过滤剩下的残渣和锅底刷过的水攒起来，这些残渣里还残留着一些松脂，等攒多了可以再回锅熬一次。
如今原料紧缺，什么都得节约。
下午的时候，第二批、第三批松脂陆续送来了。
几位老人来来回回，有人刮了满满一罐，有人只刮了半罐。
每只罐子被递到她手上的时候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郑重。
匀薇把所有人的松脂都收了，按罐结算，将黑铁币一个一个放进他们手里。
到傍晚的时候，她屋里攒了整整五斤多提纯松脂块。
匀薇把上午熬好的那批松脂块重新加热熔化，保温在温热粘稠的状态。
她从火塘边翻出一把晒干的野麻，这是莉莉丝之前搓绳子剩的边角料。
麻纤维拆散后，需要将其搓成一根紧实的粗芯。
这东西质地硬，匀薇搓的时候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麻芯捻得又密又实。
这里没有工具，什么都得手工。
搓完晾干之后，麻芯硬邦邦的，像根细麻绳。
她把麻芯垂直悬在灶台边上，下端浸入温热的松脂液里，等浸透了再拎出来。
表面那一层松脂开始冷却凝固，再浸第二遍，再冷却。
如此反复浸了七八遍，麻芯上裹的松脂层越堆越厚，慢慢从一根细麻绳变成了一根小指粗细、三指长短的短棒。
这就是松脂蜡烛的雏形了。
匀薇把它搁在窗台上阴凉处，等着它彻底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