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来得很快,他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黑麦粗饼。“小姐,您找我?”
“嗯,我打算把磨坊修好。”
莉莉丝在路上已经把大致情况跟维斯说了,因此她也不用解释太多。
“你过来,我给你讲讲石磨的具体维修方案。”
匀薇摊开羊皮纸,刚才已经把在磨坊里标记的重点结构点位画出来了。
她指着图上的几个点,“这里需要先把底座拆开,把旧销子取出来。”
“然后找一块硬铁片过来,大概这么厚——”匀薇比划了一下。
“裁成合适的大小塞进去,让轴回到正中的位置。底座上再打两个木楔子,从侧面塞进去。”
维斯听完,很快就去准备材料了。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院门外传来了动静。
匀薇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维斯带着两个人回来了,估计是来帮忙的。
维斯走在最前面,手里拿了个铁块,眉头微微皱着。
他面露难色:“小姐,我跑遍了村里能找的地方,只找到了这个……”
“短了这么多,塞进去也卡不住。”匀薇拿起来掂了掂,锈得不轻,一碰就掉渣。
“木楔子能打吗?”
维斯点头,“可以。”
匀薇想了想:“好好打的话,磨个两三百斤面应该不成问题。之后松了再敲一敲就行。”
“需要注意的是不能让它受潮,木楔子一受潮就会发胀,胀了以后轴会卡死,到时候又转不动了。”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两三百斤黑麦,全村人吃半个月的面饼应该是够了。
至于受潮的问题,磨坊虽然旧,但只要屋顶不漏,用完就把磨盘盖好,应该也不至于发潮。
维斯:“我家里有块榆木,那个材质比较硬,也耐得住磨,用这个打吧。”
“好。”
再次回到磨坊里的时候,这里的光线比之前暗了不少,估计是太阳面刚好过去了。
维斯已经蹲在磨盘底座旁边了,身旁摆着一只敞口的工具布袋。
“小心别把丝口拧花了。”匀薇在一旁跟进。
维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螺栓,“噢”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三分。
旁边两个来帮忙的村民已经削出了几根木楔子坯子,放在一块粗麻布上。
木楔子一端削成了斜面,角度大概三十度,是塞进缝隙里最好的切入角度。
底座拆开之后,那截旧销子露了出来,果然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了。
原本应该是圆柱形的一截铁件,现在下半截被磨成了扁的,表面全是磨痕。
难怪轴会偏。
销子变扁了,轴心柱就坐不稳,一转动就往另一侧歪。齿面咬合不上,磨出来的面当然粗细不匀。
“把这个取出来,换新的。”匀薇指了指旧销子。
维斯试了一下,用钳子夹住往外拽,纹丝不动。他又加了把劲儿,脸都憋红了,还是拽不出来。
匀薇看了一眼周围,注意到磨盘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一根旧铁钎,大概是之前来维修的人落下的。
她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递过去:“用这个从侧面撬。”
维斯将信将疑地接过去,把铁钎尖头塞进销子底部的缝隙里,杠杆一压。
咔的一声,旧销子弹了出来,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维斯整个人愣住了,保持着压杠杆的姿势蹲在那儿。
“为什么侧面一撬就出来了?我方才拽了半天愣是没拽动。”
匀薇走过去蹲下,把那根铁钎横过来比了比销子原来所在的位置。
“原理很简单。你直接拽的时候,用的全是胳膊上的力气,硬碰硬地往外拔当然拔不动了。”
她用手掌压了一下铁钎的长柄,“你的力从这儿下去,在支点这里被放大了,传到销子那头的时候就比你在胳膊出的力气大了好几倍。”
“维斯,你要知道,销子是圆的,底座里卡得再紧也撑不住这个方向来的力。”
“就是……用根棍子就能省力?”维斯似懂非懂,他努力概括。
“对。”匀薇赞赏般点头,“棍子越长,省力越多。你刚才那根铁钎快有三尺长了吧,所以轻轻一压就够了。”
其实就是普通的杠杆原理。
一根坚硬的杆子,中间有一个固定不动的支撑点,这个点叫支点。
在杆子一端用力,另一端就能抬起、撬动重物,这就是杠杆。
要想达到省力杠杆,用力的地方就必须离支点远,重物离支点近。
这样,不用花很大力气就能抬起重物,只是需要移动更长的路程。
剩下的工作就是将底座复位,另外两个人忙完了也过来帮忙。
一个扶着轴心柱,一个扶着底座,来回对了三次位置。
匀薇蹲在旁边眯着眼睛看轴心柱跟底座接口之间的间隙,手指轻轻推了推轴。
“左边再往上抬一点点。好,就这个位置,别动。”
维斯的手很稳,楔子一点一点地进去,直到轴心柱稳稳地卡在了正中的位置。
“行了。”匀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了一眼磨盘上层的顶面,“转一下试试。”
维斯走到磨盘推杆的位置,双手搭上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使劲儿一推。
磨盘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上层的磨石开始缓缓转动,转了半圈的时候轴心柱发出吱呀一声细响。
匀薇的心提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圈、第三圈转过去,齿面咬合得服服帖帖,整个磨盘开始平稳地转动起来。
维斯又推了两圈,停下来,满脸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磨盘。
他们不惜向修道院借了这么多银币都没有修完的磨盘,现在竟然重新转动了起来!
匀薇走过去用手掌贴着底座外侧感受了一下震动。
还好,属于正常范围。
“去拿点黑麦过来,试试看能不能正常出粉。”
维斯跑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拎了半布袋粗黑麦回来。
匀薇让他把麦粒从磨盘顶上的漏斗口倒进去,另一个村民则重新握住推杆开始转。
漏斗里的麦粒窸窸窣窣往下落,下层磨盘的边缘开始有灰白色的粉屑渗出。
第三圈的时候,面粉已经连成一条细线从出粉口流下来了。
匀薇蹲在木槽旁边,捻了一撮面粉在指腹上搓了搓。
细腻,顺滑,没有硌手的粗粒。
她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是新磨谷物那种干净的、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其中一个村民忍不住伸手也捻了一点,“这比买回来的细多了,能吃饱吗?”
“……能吃饱。”匀薇把指腹上的面粉拍掉,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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