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念一想,莱昂这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字都没说过的主儿。
今天好不容易开口了,进度条动了动也算正常。
匀薇把莱昂的查询页关掉,指腹在面板边缘停了一拍。
坎德拉领主。
她输入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没什么波澜,毕竟这位只是她名义上假扮身份的父亲。
原主跟这位领主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记忆里有多少交集,她其实拿不准。
她借着“坎德拉领主之女”的身份落到了希顿村,村民们默认了这个来路,她也顺水推舟地住下了。
真要说起来,她跟坎德拉领主本人连一面都没见过。
面板上的信息跳得很快。
大约是因为牵绊关系已经默认存在了的缘故,系统几乎没怎么转圈就弹出了一整页资料。
匀薇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去。
坎德拉领主,全名略长,她直接跳过了那一串拗口的中间名。
画像栏里是一副侧身像,画工粗糙但能看出大致轮廓。
这人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年轻,皮肤苍白,下颌线条锋利,眉眼生得极为浓重。
眉弓高,眼窝深,鼻梁直而窄。金发被简单地拢在脑后,垂下来的一缕搭在肩侧。
画像上的人嘴角微微抿着,像是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刻薄话来。
匀薇看着那张画像琢磨了一下,这人怎么看都不像能有个她这么大的女儿。
但转念一想这里的贵族成婚早,十五六岁有孩子也不稀奇,算算年龄差倒也不是完全对不上。
她继续往下看。
统治手段以恐吓和武力压制为主,领地内苛捐杂税名目繁多。
另外,坎德拉领主与周边三位领主均处于敌对状态,与曼威公爵家族长期交恶。
所以她刚才那番话,也算是阴差阳错地说对了?!
再往下是生活习性。
他对花生严重过敏,接触或食用含花生成分食物过多可致窒息。
后面的就是一些征战资料了,匀薇简单看了一下就把系统页面关掉。
眼下希顿村的人都不知道她这个领主小姐是个冒牌货,坎德拉领主本人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多了个女儿。
只要两边不碰面,这层身份应该就能一直顶下去。
匀薇站起来端起桌上的碗碟往厨房走,路过窗台的时候偏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恰好看到莉莉丝回来,估计是那边的账目算清楚了。
“玛莎找来的几个临时工手脚都挺利索,洗得干净也没偷懒,钱都按日结清了。”
匀薇“嗯”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账册翻了翻。
莉莉丝的账记得很细,每一笔出入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哪天洗了多少副下水、用了多少盐都列了条目。
匀薇看了两眼就合上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了,坐下歇会儿。”
她原本打算今天多做点蘑菇出来,再当着村民的面处理、清洗,让他们知道这是能吃的。
奈何,正好赶上莉莉丝结账,村民们都去排队领工钱也就搁置了。
莉莉丝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了两口。
两个人就着桌角那盏松脂蜡烛又聊了几句磨坊的事,正说着明天让哪几户先来磨面,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门没关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蜡烛晃了两下。一个人影站在院门口,停了片刻才迈步往里走。
玛莎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深蓝色粗麻裙,肩上搭着一条薄披肩,像是刚从磨坊作坊那边回来。
她的目光停在匀薇身上那条灰褐色的粗羊毛直筒裙上。
“小姐……”玛莎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手指攥着披肩边缘,“您身上这件裙子……哪来的?”
匀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条裙子。她今天忙了一天已经习惯了这件短了一截的粗羊毛裙,冷不丁被这么一问才想起来。
“今天早上我不小心踩进水坑里了,裙子湿透没法穿,妮娜拿了一条裙子给我换上。”匀薇语气平稳,“怎么了?”
玛莎站在桌边。松脂蜡烛的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另一半边隐在暗处。
视线一直落在那条裙子上,从肩线看到袖口,从腰间的旧皮带看到裙摆边缘那道浅浅的磨损痕迹。
这是她做了三个月才做成的裙子,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时候的玛莎根本没有足够的银币来买完整缝制好的裙子。
布料是她攒了十年才从维也镇的布商那里买来的,打算自己做。
她挑了妮娜最喜欢的灰褐色,裁缝的时候反复比过尺寸,生怕哪里做窄了穿不进去。
那条裙子她只在妮娜换上试穿的那天见过一次。
妮娜站在她面前转了一圈,笑着问她好不好看,她说好看。
后来,两人闹掰后,她再也没有看见妮娜穿过那条裙子。
每次路过妮娜家的时候,玛莎还是会不自觉地往晾衣绳上看一眼,从来没见那条灰褐色的裙子挂出来过。
她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个月的东西,妮娜早就嫌它旧嫌它丑塞在柜子深处忘记了。
甚至,已经扔掉了。
可现在那条裙子穿在另一个人身上。
玛莎站在桌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支撑的骨头。
她伸手扶了一下桌沿,手指扣在木头边缘,指节泛白。
“妮娜……”玛莎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待,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莉莉丝坐在对面一直没敢出声,这时候才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匀薇。
小声问了一句:“小姐……这条裙子是妮娜的?”
匀薇点了点头。
“那玛莎……”
匀薇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条裙子,伸手摸了摸袖口处那一排细密平整的针脚。
匀薇叹了口气,把裙摆拉了拉。
“让她们自己处理吧。”
当天晚上匀薇就把那件灰褐色的粗羊毛裙换了下来,洗好挂起来。
她穿回自己原本的裙子,柔软服帖,比粗羊毛舒服太多了。
睡觉前,匀薇把妮娜的裙子拿起来挂到了衣柜里侧,免得压出褶子来。
她确实没打算掺和。
这裙子放了这么多年还是完好的,玛莎看了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两个人心里都还挂着这件事。
解铃也好不解铃也罢,得是她们自己面对面说开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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